第1703章,漏网之鱼(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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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朔元年,正月初三。
  天光大亮的时候,长安城上空已经是浓烟滚滚。
  东西两市的火烧了一整夜,到现在还没有要停的意思。火头子躥得老高,浓烟顺著西北风往东南方向拖,整片天都灰濛濛的,就连太阳升起来也只剩个白茫茫的影子。
  好在预防得力,胡大勇连夜安排各部在下风口拆房挖隔火道,把火势拦在了东西两市的范围以內,没烧进周围各坊。
  饶是如此,这场大火少说也得烧个三五天才能烧尽。
  其他人倒还好,在外围下风口方向警戒的战兵们可遭了罪,毛毡、木料、马粪、尸体,烧起来的味道顺风飘出去老远,熏得战兵们直犯噁心。
  有个战兵拿袖子捂著鼻子,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开。
  “捂什么捂。那是羯狗烧的味儿,多闻闻,提神。”
  战兵乾呕了一声:“提个屁的神,我还不如去闻茅厕!”
  老兵捏著半拉饼子,扭头瞪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味道开胃,闻茅厕能吃得下饭?”
  到了辰时,一百零八坊已经有八十多个被完全拿下。守坊的羯族百人队均被剿灭,偶有漏网之鱼往巷子深处钻的,也跑不远。
  坊里的百姓对羯人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让他们跑了?
  数月的飢饿、鞭打、凌辱,这笔帐烂在肚子里太久了,今天终於有机会翻出来,你跑一个试试。
  有个羯兵脑子活泛。打从东市那边火光冲天的时候,他就知道今晚完了。不过他没往坊门外冲,也没缩在屋里等死,而是第一时间把身上的甲片子全扒了,连里头那件带铁扣的皮袄也脱了,只留一身脏兮兮的麻布衫子。
  然后他从地上抓了两把灰,往脸上糊。左一把右一把,额头、鼻樑、两边腮帮子,糊得严严实实。糊完了用手背抹了抹,把眉弓那一圈深眼窝儘量填平一些。
  他知道自己长相跟汉人不一样,眼窝深、鼻樑高,这些糊不掉,但灰厚了多少能遮一遮。
  他还把头髮往前扒拉了扒拉,遮住额头。
  想得挺周到。
  混进百姓堆的时候,他故意弓著腰,把脑袋压低,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头,脚步拖拖拉拉的,走路带著一股子有气无力的劲头。
  饿了好几个月的汉人就是这副德行,他见得多了,学起来不费劲。
  他挑了个位置,夹在三个老头中间。三个老头一个拄棍子,一个驼背,还有一个右胳膊空荡荡地吊著,缺了半条胳膊,袖管打了个结。这三位走得比他还慢,他混在中间,不扎眼。
  其实要光看外表,还真不好认。灰糊了一脸,脑袋低著,身上那件麻布衫子脏得跟从泥坑里捞出来的一样。跟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站在一块儿,乍看確实分不出来。
  可人能装模样,装不了味儿。
  百姓身上有味儿吗?
  当然有,而且还臭得很。
  你想啊,大半年不洗澡,身上的餿味、汗味搅在一块儿,闻著能把苍蝇熏跑。
  但那是饿出来的、病出来的、烂在墙角里捂出来的味道。
  羯人身上可不是这个味。
  他们是膻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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