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6章,一介怀谷(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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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孙伯庸以为县吏先前同他们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提前背熟了新政章程,用来应付朝廷派来的帐官。
  毕竟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地方官府最擅长的,就是在上官巡视之前,把几个伶俐书吏挑出来,连夜背好说辞。
  什么条陈章程,什么帐册流转,什么民生疾苦,说得比戏台上的唱词还顺。
  上官一来,便站出来对答如流。
  等上官一走,底下该烂还是烂,该贪还是贪。
  可刚才这桩小事,看似不过是田沟边几根木桩歪了、几条丈量绳换错了,鸡毛蒜皮都算不上。
  偏偏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把县吏的本事,明明白白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会看水势。
  知道沟渠偏半尺,夏汛一来,冲坏的不是泥土,而是一片田、一季粮。
  他会查册子。
  工棚册、器具牌、工段记录,一层一层往上扣,没靠威嚇,也没靠拍桌子,就把责任查了出来。
  他会问责任。
  谁领绳,谁定桩,谁换器具,谁偷懒,每一句都问在点上。
  他会按章程处置。
  扣工分,重做工段,追回器具牌,重新登记,不多罚,也不少罚。
  更重要的是——
  他没有把那个叫刘三的民夫往死路上逼。
  刘三犯错,该罚。
  可家里缺粮,也给了义仓报备的路子。
  这不是妇人之仁。
  这是治理。
  孙伯庸心头暗自一震。
  他在都察院多年,见过无数地方案卷。许多所谓清正官员,最爱拿严刑峻法立威。一个民夫偷懒,动輒枷號示眾;一个小吏错帐,轻则革职,重则下狱。
  看似雷霆手段,实则只是在逼底下人造假,逼百姓怨恨官府。
  可县吏方才的处置,既立了规矩,又留了活路。
  罚得清楚,救得也清楚。
  孙伯庸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无功名、无品级、三次科举不中的小吏,竟在田埂泥沟边,给他这个都察院右僉都御史,上了一堂实实在在的地方治理课。
  他盯著那排重新拔起的木桩,脸色有些复杂。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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