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列柳城(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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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謖將军的儿子,马承。”
  小兵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他没跑。他退到南山里去了。王平將军也在,他们还在打。”
  高翔的手顿住了。他把水囊递给小兵,站起来走回城头。
  站在城头上的时候,高翔又想起自己说过的那句“荆州人”。那三个字当时咬在牙根上,硬邦邦的,可现在再咬下去,好像又没那么硬了。
  马承,马子固。
  高翔若有所思。
  马謖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儿子。
  溃兵们说,马謖弃军逃亡的时候,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没有跟著父亲跑,反而提著刀站在乱军之中,喊著“家父弃军,我马氏不能负大汉,愿隨我死守南山者,生死与共”。
  高翔听完,脑子里只冒出八个字一—少年勇烈,死不旋踵。
  他突然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
  那是建兴二年,丞相在成都宴请北征诸將。马謖坐在上首,谈笑风生,满座荆州籍的將领频频举杯。末席坐著一个穿儒衫的半大孩子,安安静静给叔伯行礼。
  高翔当时坐在角落里。
  他是荆州南郡人,却非高门大族。行伍出身,打了二十三年仗,手上全是茧。案几上那些谈兵法、论天下的声音,没有一个字是他能插得上嘴的。
  那些荆州籍的將领和他明明只隔著一张案几,却像隔著一条汉水。
  那天没人给他敬酒,他也没敬別人。宴席散后,他一个人走回军营,路上买了一囊酒自己喝了。
  他只记得马謖那个儿子,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现在那个没抬头的小子,正顶著张郃五万大军。
  高翔后来想起,觉得那根绷了二十三年的弦,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松的。
  他恨马謖,但恨的终究不是马謖这个人,而是“宜城马氏”这四个字。
  一个没单独带过兵的参军,就因为姓马,就能守街亭。
  自己打了二十三年,给一个没单独带过兵的参军当副手。
  可马謖的儿子现在正拿命在南山上顶著,这个门阀里养出来的小子,明明比他这个老兵还要硬。
  自己真的该去恨宜城马氏吗?
  那天夜里,高翔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月亮从窗欞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光。他盯著那块光,脑子里全是那个没抬头的小子。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忽然坐起来,摸到案上的水囊灌了一口。水是冷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把水囊搁下,手撑著案几站了一会儿,又躺回去。
  可他还是失眠了。
  再后来,高翔已经分不清来的人还算不算溃兵了。
  他们身上分明还带著伤,有的胳膊上缠著渗血的麻布,有的额头上结著新痂,但没有人再哆哆嗦嗦。
  他们接过麦饼就啃,啃完了就问:“少公子那边怎么样了?张郃退了没有?”
  他们谈起魏军时,眼里有光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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