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南山(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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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完抬起眼皮,那只好的左眼在晨光里微微眯起来,“苦是真苦。但我饿。”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小伍在旁边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是替他苦还是替他饿。
  孙稷没有继续追问。他把目光从冯瞎子脸上收回来,没有在那个话题上多停,把手里捏著的碎瓦片翻转过来,尖锐的那头重新往泥地上戳了一下,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街亭城平面图。
  “昨天晚上西南林子里有夜鷺在叫,你们听见了吧。”
  孙稷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夜鷺是南方的鸟,三月的街亭不该有。叫得太规律了,每隔一刻叫几声,真正的夜鷺不会这么守时。那不是鸟,是人在吹竹哨。”
  他把瓦片戳在泥地上,手停了。李平的头微微抬起,周三石把手里的饼放在膝盖上,小伍弯著腰从最外侧往棚子里面挪了半步。所有人都看著孙稷。
  “外面在给我们传信號。”
  孙稷说,“应该是个南方人。而且是我们的人,魏军想不到这个。”
  李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他的手指。他听完孙稷的分析,喉结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震惊。他跟著孙稷从江陵一路走到街亭,自认够了解这个人,但孙稷方才那几句话叠在一起像一张被掀开的棋盘,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还蹲在棋子堆里。
  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孙,你怎么就听得出来是暗號?”
  孙稷没答他,但李平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
  那个吹鸟叫的人,跟孙稷是同一种脑子。
  冯瞎子那只好的左眼又眯了一下。
  孙稷用瓦片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线,从他们脚下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羊马市,再绕过排水沟,最后停在城墙根底下。
  “羊马市围墙上有一道裂缝,顺著排水沟摸到城墙根底下,城墙西南角有一道裂隙,马参军当时带我们看过,后来城丟了,我被押进来的时候注意到,魏军只填了外面,里头还是空的,能藏人。”
  他把瓦片搁下,抬起眼。
  “今天中午,我们在营里闹一场。不为贏,只为闹。闹得越大越好,把魏军的注意力全部拉到北柵栏。暴动到最热闹的时候,冯瞎子,”
  他看向那个独眼的汉子,“你带两个人趁乱从后面摸出去。外面林子里一定有人在接应。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营里有多少人,能打的有多少,告诉他们城墙西南角那道裂隙的位置。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冯瞎子没说话,只是把垂在腿间的手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暴动能拖就拖。”
  孙稷把瓦片往泥地里一按,“但也別硬撑,別死人。魏军把咱们赶回来以后,所有人抱头蹲下,老实挨打。別顶撞,別还手。真正的暴动等冯瞎子回来再说。”
  棚子里安静了整整一轮呼吸的时间。李平把手里的杂粮饼一掰两半,一半塞给旁边的冯瞎子,一半塞进孙稷手里。
  “你刚才喝了一整碗粥,”他说,“吃点乾的压一压。”
  孙稷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黑乎乎的饼皮,咬了一口。炭粉的苦味从舌尖漫上牙齦,他没有吐,嚼了嚼咽下去。
  “让刘治看看,”他把剩下的饼搁在膝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吃炭灰的人,也能走出这扇门。”
  俘虏营的事情是马承带队杀入街亭城后见到孙稷等人才听说的。
  赵石和黄袭中午就被他派出去接应了,中途就传过来一个消息:一切顺利,子时行动。
  子时的战斗结束的很快,魏军丟下了二百多具尸体,剩下的从南门跑了。
  马承蹲在城门洞里,看著赵石一行人在检查各个巷口,远处正有人走过来,正是俘虏营的孙稷几个。
  马承等他们一行人走到跟前,这才把草根从嘴里摘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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