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听雪轩(2 / 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可从晨光微熹等到暮色四合,从月上柳梢等到更深露重,院里安安静静,连个多余的脚步声都没有。
  萧景渊没来。
  人没来,物件却流水似的往听雪轩送。
  早膳是南岳风味的蟹粉小笼配碧粳米粥,午膳轮著换,有时是北朔的炙鹿里脊配奶酥饼,有时是精工细作的松鼠鱖鱼,连佐餐的醃脆笋,都是他前世在北朔时偏爱的口味。
  殿內熏的是他惯用的沉水香,案上煮著上好的蒙顶甘露,一切都安排地妥帖周到。
  人躲著不肯见,偏生把所有喜好都记得一清二楚,巴巴地送上门来。
  谢清澜指尖摩挲著玉佩纹路,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想了许久,也摸不透萧景渊这彆扭性子又在闹什么。前世这人偏执得像头疯犬,想要他就直接抢,何曾有过这般藏头露尾的时候。
  难不成是怕被他当面训斥驱赶?可前世那人,便是被他冷言冷语撵过无数次,也照样厚著脸皮赖著不走。
  他自认对萧景渊素来纵容,两世加起来,说过最重的话,也不过是那夜之后,咬著牙吐出的一句“我恨你”。
  他望著窗外出神,思绪猛地坠回那夜醒转的时刻。
  那夜他被人猝不及防点了穴道,意识昏沉间只闻见浓重的龙涎香,撞得他神智溃散。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
  身下床单换过了,身上里衣也换成乾净的素绸,可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疼,像是被拆开来重新拼过一遍。
  谢清澜睁著眼,视线定定落在帐顶的云纹暗绣上,眼神空洞。
  他是谢清澜。
  是南岳的丞相,是束髮便名满天下的才子,是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谢相。这天下棋局,朝野纷爭,从来都在他的指掌之间,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没有他算不透的局。
  可那夜,他被那个男人制在床榻之间,动弹不得,像件任人摆弄的器物。
  十几年的仰慕,在那一刻裂了缝隙,碎得猝不及防。
  穴道早已解开。他咬著牙,撑著冰凉的床沿坐起身,腿有些软。赤足踩在青砖上,寒意顺著脚心猛地窜上来,激得他眼前一黑,直直往前栽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衣襟散开来,锁骨上蜿蜒的青紫痕跡露出来,像一道道淬了屈辱的烙印,触目惊心。
  他撑著地面,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缝里。肩背绷得紧紧的,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是疼的。
  是屈辱。
  二十六年的骄傲,二十六年的风骨,二十六年苦心经营的尊严与体面,在那个人翻云覆雨的掌心里,碎得彻彻底底,连渣都不剩。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