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怎能不为他著迷(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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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部的官员按惯例拨了银子和粮食,一层层发下去,等到了牧民手里,十万石粮食只剩不到四万石。
  中间被州府截留的、被粮商哄抬的、被押运官私吞的,层层盘剥,帐目做得滴水不漏。
  他记得那年西境饿死了两千多人,饿到吃草根、吃树皮、吃土。
  饿极了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三个部落联合起来抢了官仓。
  他派了镇北將军沈寒州去镇压,杀了一百多號人,把那些贪污的狗官全部就地格杀了,为了快速平息民变他把领头闹事的十几个牧民抓了吊在城门口示眾。
  是他下的令。
  他在奏报上批的是“刁民闹事,吊城三日,以儆效尤”,硃笔一挥,眼都没眨一下。
  后来那十几个牧民中,有三个身体素质没那么好的,没熬过那三天就冻死了。
  那时的他不觉得那些人命有什么要紧。只用三条人命,便兵不血刃平息了民变,他还有些许自得。
  所以那日他去揽月阁,在饭桌上隨口提了那事,问那人觉得如何。
  谢清澜正在喝汤,闻言放下了碗,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极深极沉的疲倦。
  然后谢清澜说了那句话。
  “陛下便只会事后杀人立威吗?”
  萧景渊当时没当回事,甚至有点恼。
  他想朕好心与你分享朝政,你又是这副冷脸。他搁下筷子,语气也硬了几分:“朕杀了贪官,平了民变,有何不妥?”
  谢清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汤碗,起身去了书房。
  萧景渊坐在饭桌前,看著对面那碗喝了一半的汤,心里窝著一股无名火。他想追过去质问,又怕把人逼得更紧,最后只是闷头把剩下的饭菜全扫光了。
  临走时他路过书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门虚掩著,谢清澜坐在窗前看书,侧影被烛光剪成一幅清瘦的画。那人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
  萧景渊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进去。
  第二天傍晚他再去揽月阁时,谢清澜已经在用膳了。他照例坐到对面,高安给他添了碗筷,两个人沉默地吃著饭。谢清澜始终没有提昨晚的事,他也没有再问。
  只是在临走时,他发现桌上多了一本书。
  那书搁在桌角,不是他的,也不是谢清澜平日里常翻的那几本兵书和史册。封面是靛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一看便是翻阅过很多次的旧书。书名印得端端正正——《西疆水利屯田纪要》。
  北朔尚武,这种讲水利农桑的书在京城里极难见到,即便有,也没人会看。
  但萧景渊认得这个书名——他小时候在太傅那里见过一本,太傅说这是前朝大司农沈逸所著,专讲西境屯田与賑灾之策,可惜孤本失传,如今想寻也寻不到了。
  他拿起书隨手翻了翻。书页泛黄,墨跡是陈年旧跡,但页脚有不少批註,字跡清瘦有力,用的是南岳常见的硬毫小楷,一看便是谢清澜的手笔。
  “以工代賑,役使饥民修渠筑路,既济其食,又固其土。工竣而渠成,荒岁之后可灌可溉,一举而两得。”
  “仓廩设於州县则途远而费多,不若设於边镇。牧民就仓领粮,省去转运之费,亦可防沿途盘剥。”
  “雪灾之后必有春汛。若堤坝不修,三月必有水患。灾民未饱,復遭水祸,则民变非杀能止。”
  最后那句“民变非杀能止”的旁边划了一道浅浅的横线,像是谢清澜读到这里时,用指甲无意中划过留下的痕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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