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造化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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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砚秋看著母亲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知道,母亲是怕大姐跟著受牵连,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没过多久,张氏重新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衣服。那是她仅存的、压箱底的一身乾净体面衣裳——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十分挺括的靛蓝色细棉布衣裙。
  领口和袖口绣著早已褪色的缠枝花纹,针脚细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林砚秋认得这身衣服。
  他爹林敬言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带著怀念和一点小得意提起过:这是他当年迎娶张氏过门时,咬牙用攒了许久的束脩(学费)特意去县城最好的布庄扯了布,请最好的绣娘做的。
  这身衣服,在贫寒的林家,是张氏最珍贵的体面,拢共也没穿过几次。
  除了逢年过节去祠堂祭祖,就是当年丈夫中秀才时,还有崔家老爷子崔观之刚当上县令,两家还有些走动时,她穿过几次。
  此刻,张氏穿著这身旧衣,头髮也一丝不苟地挽好,插上了一根磨得发亮的素银簪子。
  虽然布料已旧,顏色已褪,但她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面容,却透出一种不容轻视的尊严。
  她站在小小的院子里,目光似乎穿过了低矮的土墙。
  思绪飘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丈夫林敬言和崔观之还是意气风发、一同赶考的同窗好友。
  她作为林家的新妇,也曾见过那位崔家娘子苏氏几次。
  那时的苏氏,虽也是小户出身,但言谈举止已显露出几分不同。
  而自己呢?
  只是个手脚麻利、心思单纯的农家姑娘。
  谁能想到,十几年光阴流转,竟是如此境遇?
  丈夫落第,鬱鬱而终;崔观之却一路青云,成了县太爷。
  如今,人家是出行有轿,僕从簇拥的崔家主母苏夫人,而自己,只是个守著几亩薄田、拉扯儿子的乡野寡妇。
  真是……造化弄人。
  张氏心里清楚,两家的疏远,其实並非全是崔家势利。
  当年崔观之考中举人,而丈夫林敬言却名落孙山。
  巨大的落差之下,是丈夫自己先生了怯,產生了自卑,憋著股劲儿,想要通过下一次的科举考试证明自己。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崔家,推拒崔观之的邀约和接济,仿佛那样就能保住最后一点读书人的清高。
  久而久之,两家便渐渐生分了。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譁,紧接著是车马行进的声音,还有隱隱的铜铃声!
  院外那些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村口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
  崔家的人,终於到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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