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扎眼(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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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沟镇半夜冷,巷子窄,墙根堆著煤渣和烂砖。我右腿疼得发木,每走几步,就得靠墙缓一口气。
  老苗那几棍子没打断骨头,可比断骨头还难受。
  他打的是劲。
  劲散了,人就像被抽了梁。
  等回到出租屋。
  院里停著一辆破麵包车,车门上刷著几个歪字:安西修井队。
  字是新刷的,漆味还没散。
  车后头盖著脏帆布,帆布下面露出氧气瓶的铁屁股,一排五个,瓶身有磕碰,像刚从废品站扒出来的。
  马大蹲在车边,正拿手摸瓶口阀门。谭辣椒抱著帐本,嘴里叼著铅笔,一样一样点数。
  皮筏子,两只。
  水下灯,两盏。
  胶皮潜水服三套。
  麻绳、铁鉤、备用电池、防水布。
  马二蹲在墙根,胳膊上还有麻绳勒出来的红印。他一看见我,眼睛立马亮了,刚要开口,看见我那副德行,又把话咽了回去。
  谭辣椒抬头看我。
  她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我腿上的泥。
  她没问。
  道上女人能做后勤的,嘴都严。该问的时候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问出来,不该问的时候,天塌了也当没看见。
  她朝正屋努了努嘴,“把头在里面等你半天了。”
  我心里一沉。
  这话比老苗的棍子还顶人。
  马二揉著胳膊,小声说:“九峰,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掉沟里了。”
  谭辣椒用铅笔头敲他脑袋。
  “闭嘴。”
  马大没看我,只说了一句:“先进去。”
  我点点头,拖著腿往正屋走。
  门帘是旧棉布,边上沾著油烟。我伸手掀开,屋里热气混著旱菸味扑出来。
  郑有德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那把椅子是院主留下的,腿有点瘸,下面垫著一块砖。郑有德坐在上头,偏偏像坐在堂口。
  他右手盘著一对核桃,半张脸在灯影里,左边空袖垂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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