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重器(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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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有德嗯了一声,算我没白跟他跑。
  他拿起一件小匜,放在灯下,给我看腹下的锈色:“记住。黑干锈,多见水坑,东西长年泡著,锈死,发闷。水银锈,常是干坑老货,表面亮,带一点银灰光。最招人眼的是红蓝反铅锈,那玩意不是谁都能有,铜料里铅锡配得特殊,埋的土还得对,少见。真出那种,贩子眼都红。”
  道上有个毛病,喜欢把锈说得玄,什么“七彩宝气”“天成仙皮”,听著像算命。
  其实行里真看货,没那么花。
  我们是先看坑口,再看锈,再看铸工。锈好看是加分,锈不对就是催命符。尤其九十年代末那几年,市场上仿青铜多,酸咬、做旧、埋土、烤皮,什么招都有。真下过墓的人,先闻味,再摸皮,最后才看花纹。
  马二蹲在一旁听,听得抓耳挠腮:“把头,那这个算啥锈?值不值?”
  “值。但不是全值。”
  他又照向角落里一只鼎。鼎不算大,两耳一立一残,腹部有一道斜裂。郑有德拿刀尖轻轻剔掉一块浮土,露出一排字。
  “灯拿稳。”
  马二赶紧把手电抬高。
  那十来个字不大,刻得也浅,嵌在锈里,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郑有德眯著眼看了半天,脸色更沉了。
  “咋了?”我问。
  “这字不是铸的,是后刻的。”
  马二没明白:“后刻还不好?多点字,多点来路。”
  郑有德扭头看他:“你懂个屁。青铜器上的铭,多半是铸时带上去的,范里有什么,出来就是什么。后刻字,少。要么是后来补记,要么是改作別用。最怕的,是原主不对。”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鼎腹,声音发闷。
  “这屋东西,不像正正经经陪葬进来的。像是从別处挪来的。”郑有德说。
  “拿来压门?”我有点好奇问道。
  “八成。”
  马二脸一下垮了:“不是吧?这么多大货,合著是砖头?”
  “你家拿青铜鼎当砖头,也不怕祖宗夜里来抽你。”我没忍住回了他一句。
  马大嘴角动了下,算是笑了。
  郑有德开始点货。
  他不贪大,专挑小件、完整、好带、不显眼的。两只匜,一件小壶,一只无耳盘,还有一件巴掌长的铜勺样怪器,我认不全。
  至於那几件大鼎、大鍅,他看都多看,最后一句话:“留著。”
  “把头,这么大的东西,隨便弄一件出去都够吃几年。”
  “你背得动?”
  “我……”
  “你背上去,辽墓那十三米洞谁给你托?上头券顶谁给你顶?路上碰见人,往哪藏?青铜重器不是瓷碗,包块布就能揣怀里。”郑有德看著他,“干这行,第一条不是见啥拿啥,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话我听得进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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