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嫂(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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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光天看著那几块糖,没推辞。
  他伸手拿了一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剩下的小心地揣进兜里,扣好兜盖,拍了拍。“谢谢陈大爷。”
  “不用谢,”陈老头摆摆手,转过身去整理书架,背对著他说了一句,“考上了,记得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
  “一定。”刘光天说。
  一九六一年春节前,刘光天在图书馆遇到一件事。
  那天下午下著小雪,街上没什么人。
  他正在看一本《实用內科学》,煤球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陈老头趴在柜檯上打盹。门帘一掀,进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用黑髮夹抿得整整齐齐,但鬢角有几缕被雪水打湿了,贴在脸上。
  手里拎著一个竹篮子,篮子里码著几棵白菜,上面盖了一块粗布。
  进门先跺了跺脚上的雪,然后抬头,目光在书架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不太確定它该在哪儿。
  “同志,”她回头看见刘光天,犹豫了一下,“请问……有没有讲怎么带孩子的书?”
  “《育儿知识》,第三排架子,从下往上数第二层,左边第三本。”
  女人愣了一下,走过去,果然在那儿找到了。
  她抽出书,翻了翻,又抬头看刘光天,眼神里带著惊讶:“你……你怎么知道?”
  “常来,书的位置都记住了。”
  女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热气,还没成形就散了。
  刘光天注意到她的眼睛,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来的,不是熬一两个晚上的那种。
  她的手指粗糙,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干针线活磨出来的,也可能是握笔握的。
  篮子里那几棵白菜很新鲜,叶子上还带著泥,冻得硬邦邦的,说明她是一早去菜市场买了菜,没回家,直接就来了图书馆。
  “孩子多大了?”刘光天问。
  “三岁。”女人把书贴在胸口,像是怕它跑了,“老是发烧,好了没几天又烧,夜里咳得厉害,翻来覆去睡不著,我也跟著熬……”她说到这儿,忽然停下来,像是奇怪自己怎么跟一个半大孩子说这么多。
  “孩子发烧,是隔几天就烧一次,还是偶尔烧一回?”刘光天没给她回神的机会,顺著话往下问。
  “隔几天就烧,”女人说,“烧两天好了,过一星期又来。我给他吃退烧药,吃了就退,退了又烧。愁死人了。”她说著,眉头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反覆发烧,夜间咳嗽加重,”刘光天放下手里的书,“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扁桃体反覆感染,一种是过敏体质,比如对灰尘或者棉花絮过敏。您家孩子咳的时候有没有喘不上气的感觉?喉咙里有没有嘶嘶的声音,像拉风箱?”
  女人张著嘴,眼睛瞪得溜圆。“有……有嘶嘶的声音。”她上前一步,篮子差点撞到桌角,“你怎么知道?”
  “书里写的,”刘光天指了指她怀里的那本《育儿知识》,“那本书第三章就有,您可以回去对照一下症状。但我建议您別光看书,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反覆发烧不是小毛病,拖久了可能影响心肺。退烧药只能退烧,治不了根。”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书,又抬起头看刘光天。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十来岁,瘦,穿得朴素,面前摊著一本厚得像砖头的医书,上面画满了她看不懂的线条和符號。她忽然问:“你是大夫?”
  “还不是。”刘光天说,“我在准备考卫校,下周考试。”
  “卫校……”女人重复了一遍,忽然眼睛亮了,“小同志,你……你考完试能帮我看看孩子吗?我不认识大夫,去医院也掛不上號,你帮我看看,我就心里有底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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