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年(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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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光天皱了皱眉。用了三年,从八十提到八十七点五,但九十就像一道无形的墙,怎么也翻不过去。
  “菌种呢?”
  “qt-3,您从莫斯科带回来的改良株,已经传了二十代。效价稳定在每毫升六百单位,但纯度就是上不去。”
  刘光天绕著发酵罐走了一圈,手指在管道接口处停留了片刻。焊接缝打磨得光滑,没有死角,没有毛刺。设备没问题,工艺没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儿?
  “培养基。玉米浆的来源,换一批试试。还有,提取环节的乙酸乙酯,纯度再提一提,工业级的杂质太多。”
  “是,我这就安排。”周铁柱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刘总工,孙秀兰回来了。”
  “秀兰?”
  “嗯,从西南调回来的,说是在那边干了三年,想回四九城。”周铁柱的声音低了几分,“她……她离婚了。”
  刘光天愣了一下。三年前孙秀兰跟著赵长河去西南建厂,走的时候还是新婚。三年后,一个人回来,离婚了。
  “人呢?”
  “在宿舍,说想见您。”
  刘光天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宿舍区走。
  孙秀兰住在单身宿舍二楼,一间十五平米的小屋,窗台上摆著一盆仙人掌,已经枯了一半。她坐在床边,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髮剪短了,齐耳,显得脸更瘦。看见刘光天进来,她站起身,手指绞著衣角,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来了。”
  “坐。”刘光天在椅子上坐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周。”孙秀兰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枯了一半的仙人掌上,“那边太苦了。高原反应,紫外线,语言不通。他受不了,跑了。”
  “跑了?”
  “回东北老家了。说是不想过这种日子,要离婚。我签了字,一个人回来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別人的事。
  刘光天没说话。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窗外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
  “秀兰,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还年轻。回来就好,药厂需要你。周铁柱那边,发酵车间缺个技术副主管,你先去顶著。”
  孙秀兰抬起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五年前,在昌平医院的土院子里,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瘦小的少年,站在手术台前,手稳得像做了十几年。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眼里只有崇拜。后来跟著他去莫斯科,回国,建厂,结婚,离婚。五年过去了,他还是那样——瘦,白,眼神沉得像井水。只是眼角有了细纹,胡茬青黑,比当年更沉默了。
  “刘光天,你还在等她?”
  刘光天看著她,目光平静,没有躲闪。“在等。她今年十九了。七年之约,还剩一年。”
  孙秀兰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划了划。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我也等过”,比如“值不值得”,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我去车间了。纯度九十,我帮你攻。”
  刘光天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房门。他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取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1966年3月,京茹高中毕业,欲考医学院。秀兰离婚归来。下一步:纯度九十,医学院招生,京茹入学。七年之约,还剩一年。
  四九城的夏天,风云突变。
  刘光天是在手术台上接到通知的。那是一台肝切除,做到一半,护士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刘主任,医院通知,所有手术暂停,紧急会议。”他皱了皱眉,手里的止血钳悬在半空。病人躺在台上,腹腔还开著,肝臟露在外面,像一块暗红色的肉。
  “做完这台。还有二十分钟。让外面等著。”
  二十分钟后,缝合完毕。刘光天摘下手套,洗了手,大步走向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院长、书记、各科室主任,脸色都很凝重。墙上掛著一条横幅,红底白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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