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县医院(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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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爱人。”刘光天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是公社开的结婚证明,“路上办的,简单。您这儿,能给间窑洞当新房不?”
  马院长接过证明,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忽然转过身,对著院子里喊起来:“老王!老李!都出来!刘大夫今儿结婚!咱县医院,办喜事!”
  院子里一下子炸了锅。几个穿白大褂的,几个穿蓝布褂子的,都从窑洞里探出头来。有人笑,有人喊,有人跑去找红纸剪喜字。秦京茹站在卡车旁边,脸涨得通红,手指绞著衣角,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翘著。
  “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就不惊喜了。”刘光天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银色的,上面刻著青霉菌的图案,“七年前,在秦家村的老槐树下,我跟你约定七年。七年后,在陕北的窑洞里,我们结婚。”他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动作很轻,像在完成一台精细的手术。
  院子里,有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在黄土坡上迴荡。马院长亲自剪了红纸喜字,贴在窑洞门口,歪歪扭扭的,但喜气洋洋。
  晚上,县医院摆了一桌酒。没有烧鸡,没有红烧肉,只有燉羊肉、小米饭、几碟咸菜。但所有人都来了——门诊的、病房的、药房的老王、做饭的李婶——挤了一屋子。
  “刘大夫!”马院长端起粗瓷碗,里面是浑浊的米酒,“我敬您!您来咱这穷地方,是咱的福气!”
  刘光天端起碗,闻了闻,然后放下:“马院长,我不喝酒。”
  “不喝酒?”马院长瞪大眼睛,“今儿您结婚!”
  “结婚也不喝。酒精对神经系统有损伤,我將来要拿手术刀的,手不能抖。”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水果糖,糖纸皱巴巴的,但还完好,“这是我爱人从四九城带来的。大家尝尝,甜。”
  马院长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窑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好!不喝酒,吃糖!刘大夫,您这规矩,我记下了!”
  秦京茹坐在刘光天旁边,手指上戴著那枚戒指,在煤油灯的火焰下泛著柔和的光。她看著刘光天,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七年了,一点没变。瘦,白,眼神沉得像井水。不喝酒,不吹牛。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句话都落在理上。但她知道,他变了——眼角有了细纹,胡茬青黑,比当年更沉默了。但沉默背后,是更深的东西,像一口老井,井底有光,亮得发烫。
  “光天哥,七年之约,到期一年了。现在,我们结婚了。”
  “是。”
  “以后呢?”
  “以后?”刘光天转过头,看著她,目光平静而坚定,“以后,我们一起。纯度九十五,大厂,全国覆盖。然后,孩子——一个像你,一个像我。然后,老了,还在看病,还在救人,还在守著土陶罐和煤油灯。”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但秦京茹知道,这平淡背后是什么——是七年的等待,是五年的分离,是陕北的黄土和窑洞,是无数个日夜的记录和实验。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一步一步来。”
  1969年的冬天,米脂县下了第一场雪。
  刘光天站在县医院的院子里,看著漫天飞舞的雪花,把黄土坡捂成一片纯白。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刘大夫!”马院长从窑洞里跑出来,手里攥著一封信,“省里的!加急!”
  刘光天接过信,拆开。里面是一张调令,盖著红章:调刘光天同志回四九城,任协和医院外科主任。秦京茹同志同步调回,任北京医学院附属医院內科主治医师。
  他看著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雪花落在上面,洇出一小片湿痕。
  “刘大夫?”马院长小心翼翼地问,“您要走了?”
  “是。但走之前,我要做完一件事。”刘光天把调令折好,放进內衣口袋,“纯度九十五。我已经九十三了,还差两个点。给我三个月,我做完,再走。”他转身走进窑洞,脚步很快。马院长站在雪地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忽然觉得,这漫天的大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窑洞里,秦京茹正在记录数据。她穿著白大褂,短髮齐耳,手指上那枚戒指在煤油灯的火焰下泛著柔和的光。
  “光天哥,谁的信?”
  “调令。回四九城的。”
  秦京茹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墨团,但她很快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什么时候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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