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章 真实的採购生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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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一个光著膀子、一身汗碱的汉子提著一只剥了皮、去了內臟、用湿布盖著的野兔挤过来:“胡师傅!昨儿后晌套的,怕坏,井水里镇了一宿!还鲜亮著呢!”
  胡松年接过来,入手冰凉,翻看皮毛和刀口:“嗯,剥得利索,没伤肉。称称……四斤三两。”他看了看价目表,“野兔四毛五,你这去了皮毛,可皮毛你也能卖钱,我只能还给你按四毛五一斤。四斤三两……一块九毛三分五。给你一块九毛四!” 又“大方”地多给了半分钱。
  汉子喜滋滋地接过钱,黝黑的脸上汗珠滚落:“谢胡师傅!下回有好货还给您!这天不处理一下留不住的。”
  收购在树荫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热浪在四周涌动,树上的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嘶鸣。
  胡松年汗流浹背,后背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他验货、过秤、报价、算帐、付钱,动作麻利,嘴里还得不停说著话。
  卫辰在一旁帮忙记数、看东西,汗水也浸湿了鬢角,真切感受到这份工作的辛苦。他仔细观察著胡松年如何应对不同的人:对老人耐心,价格上略松;对精明汉子则咬价死,但讲究“抹零凑整”;对蔫巴巴的青菜按最低的“处理菜”价收(给了一毛钱,老太太也千恩万谢);对一小袋品相不佳的碎山菌仔细挑拣去沙土……现金交易,分分角角,但总体上不偏离厂里的价格表,在灼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村民们拿到钱,脸上的笑容被汗水浸湿,却透著真实的满足。
  头道沟村的收购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树荫也开始收缩。胡松年的笔记本上记满了,两个大柳条筐也装得半满:大半筐用穀壳小心垫著的鸡蛋,一小袋品相好的木耳山蘑,两只湿布盖著的野兔,几只野鸡,还有零散的乾菜。胡松年抹了把汗,喘著粗气:“花了……不到十块。走!去二道梁!趁晌午大热之前!”
  两人推著沉了许多的自行车,在村民“下次早点来啊,凉快!”的送別声中,顶著越来越毒的日头,离开了头道沟。
  二道梁村离得不远,但爬坡上樑,更加吃力。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土路被晒得发烫,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两人汗如雨下,衣服能拧出水。卫辰有身后的修为,这样的天他一点也不怕热,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异常,也运功让自己出了点汗。
  这里的村长姓孙,是个闷葫芦似的黑瘦汉子。胡松年递上半包烟,孙村长点点头,对著喇叭的喊话也简短乾涩。
  二道梁村更穷,送来的东西也更寒磣:鸡蛋小且少,乾菜多是些晒蔫的老菜叶子,山货几乎没有。只花了不到三块钱,收了点可怜巴巴的东西,胡松年和卫辰都热得有些烦躁。
  时近正午,日头毒辣得能把人晒晕。地面蒸腾的热浪扭曲著视线。胡松年带著卫辰躲进了孙村长家低矮的土坯房。屋里比外面稍阴凉些,但依旧闷热。
  孙村长的婆娘用井水湃过的绿豆熬了一大锅稀汤,又切了点醃得齁咸的芥菜疙瘩,主食是几个凉透了的、掺著麩皮的粗麵饼子。
  “胡同志,小卫同志,没啥好招待,喝碗绿豆汤败败火,凑合垫吧一口。”孙村长搓著手,黝黑的脸上也全是汗。
  “挺好挺好!这绿豆汤解暑!凉快!”胡松年连声道谢,声音带著疲惫。他拿出几张全国粮票和一毛五分钱,硬塞过去:“村长,规矩不能坏。”
  孙村长没多推辞,收下了。这顿饭吃得简单,绿豆汤带著井水的凉意,粗麵饼子拉嗓子,咸菜咸得发苦,但在酷暑中已是难得的喘息。卫辰默默地吃著,感受著这份在烈日炙烤下的艰难生计。
  饭后,两人在堂屋地上铺了张破凉蓆,靠著墙根闭目养神。屋外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蝉鸣和灼人的热浪。
  直到下午两点多,日头稍稍偏西,虽然依旧酷热,但好歹毒辣劲儿缓了些,胡松年才挣扎著起来,招呼卫辰:“走,三道洼!再不走,天黑前赶不回去了!”
  三道洼村在半山腰,山路崎嶇。两人推著车,气喘吁吁,汗流浹背。这里的村长姓李,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眼神活络。
  胡松年递烟、喊广播,动作都有些迟缓。三道洼靠著深山,送来的山货野味多了些。
  一个满脸络腮鬍、浑身冒著汗酸味的猎户提来了一只肥硕的狍子腿,用湿布盖著,足有七八斤重!还有风乾的野鸡、一小罐獾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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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松年打起最后的精神,仔细验货,狍子肉按八毛一斤收,野鸡干按只算,最后花了將近十块钱,是今天最大的一笔支出。
  当西斜的太阳终於收敛了些许锋芒,將山峦的轮廓染上金边时,胡松年和卫辰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踏上了回程。
  自行车后座两边的柳条筐塞得满满当当,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两人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紧贴在身上,胡松年蹬车的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卫辰啊,看见了吧?”胡松年喘著粗气,声音嘶哑乾涩,嘴唇有些发白,“这就…是咱们採购员的三伏天!顶著火球子出门,跟人磨破嘴皮子……一天跑仨村,晒掉一层皮,就收这点玩意儿,花了二十来块…
  今天还算运气好,一周五十块的任务,算啃下一半了…难啊!厂里觉得五十块是钱,可这钱…它烫手!收不够东西,奖金甭想,还得吃掛落儿…所以啊,路子、人情、眼力见儿,缺一丁点都玩不转!”
  卫辰坐在滚烫的后座上,看著两边被烈日烤得蔫头耷脑的田野,感受著身下铁架子传来的灼热和顛簸带来的酸痛,心中翻腾,他身怀真元,还没啥感觉,一般人可想而知了。
  这一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个时代农村在酷暑下的艰辛——那深入骨髓的匱乏,那为几分几毛钱在烈日下奔走的执著,那物资的极端短缺。他看到了胡松年这样的老採购如何在酷热中挣扎谋生,也看到了轧钢厂那点可怜油水背后的汗水和不易。
  三个村子,在能把人晒晕的酷暑中奔波大半天,磨破了嘴皮,汗水浸透了衣裳,才採购了二十多块钱的物资,最终的收穫仅仅是: 大半筐鸡蛋(约百来个,价值八块多) 几斤品相不一的干山货(木耳、蘑菇等,价值五块左右) 几只野兔、山鸡和一块狍子腿肉(价值七八块) 以及一些几乎不值钱的乾菜、坚果零碎。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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