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章 村里现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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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辰环顾了一下虽然简陋但被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家,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小小的煤炉子上,炉子上温著一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他转向母亲,语气自然地提起话头:“妈,小苒考完放假,你们就收拾收拾,跟我去四九城吧。户口都转过去了,早晚都得过去。那边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有火炕,窗户也严实,比咱这儿冬天暖和些。再说,今年咱就在四九城过年,也热闹。”
  王秀兰正拿著搪瓷缸子给卫辰倒热水,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依偎在哥哥身边、满眼期待的女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对故土的留恋,对未知城市生活的忐忑,还有对儿子在城里安了家的欣慰,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將热水递给卫辰,声音温和却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嘆息:“辰子,你说得对。户口都过去了,总归是要走的。小苒念书是大事,城里条件好。就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一下子要走,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不过,为了你们,为了小苒以后,妈听你的。等小苒考完试放了假,咱娘俩就跟你去四九城。今年,咱在城里过年。”
  “太好啦!”卫苒高兴地拍起手来,小脸上满是兴奋,已经开始憧憬城里的生活,“哥,城里是不是有好多大商店?还有公园?有冰糖葫芦吗?”
  “有,都有!”卫辰看著妹妹雀跃的样子,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母亲能想通,是最好不过。他笑著应和妹妹,“等你去了,哥带你去逛。”
  中午,卫辰拿著家里的粮票和钱,像往常一样去村食堂吃饭。食堂还是那个大院子,几口冒著热气的大锅支在露天灶台上,但气氛却与几个月前热火朝天、饭菜飘香的景象截然不同。
  排队打饭的人稀稀拉拉,脸上没什么笑容,更多的是沉默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杂著粗粮和野菜的、不那么诱人的气味,取代了记忆中油水充足的饭菜香。
  轮到卫辰,掌勺的是村里一个叫栓柱的汉子,以前打饭勺头抖都不抖一下,现在却舀得格外小心。
  卫辰的粗瓷大碗里,只装了半碗灰褐色的、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糊糊,上面漂著几片蔫黄的菜叶子,旁边是两个明显比之前小了一圈的杂麵窝头,拿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端著碗找了个角落坐下,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糊糊,喝了一口。味道寡淡,带著点说不清的涩味,口感粗糙,远不如以前浓稠顶饿。窝头入口也干硬鬆散,少了粮食特有的香气。
  这顿饭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下午,卫辰找了个由头,溜达到了大伯卫长生家。大伯家的小院收拾得还算利落,但角落里堆放的柴火似乎也少了许多。
  卫长生正坐在堂屋的小马扎上,就著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头拧著,额上的皱纹深得如同刀刻。屋里瀰漫著一股劣质菸叶的辛辣味。
  “大伯。”卫辰走进去,拉过旁边一张小板凳坐下。
  “辰子来了。”卫长生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著深深的忧虑,他敲了敲菸袋锅,磕掉一点菸灰,“吃饭了没?村食堂那饭……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没等卫辰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沉重和无奈,“现在各村都差不多,都是一个光景。谁还敢像前些日子那样胡吃海塞、大手大脚地造啊?”
  他凑近了些,菸袋锅几乎要碰到卫辰的膝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一来,是真没多少存粮了。前阵子那劲头,你是没见著……好些东西,糟蹋了,餵了猪都嫌浪费!现在想起来,心都疼得慌!”
  他捶了捶胸口,一脸痛惜,“二来,大傢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了。今年这老天爷不开眼,旱得邪乎!地都裂了巴掌宽的口子,麦苗黄不拉几的,蔫头耷脑。这眼瞅著开春,能不能缓过来,明年夏粮能收多少?谁心里有底?没底啊!都怕!怕挨饿!”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缓了缓,声音里带著一丝后怕和不易察觉的庆幸:“辰子,多亏了你小子,脑子清醒,早早就提醒过大伯。我这心里也存著点顾虑,没敢真由著他们胡来。
  咱们村……唉,虽说也浪费了不少,但跟有些地方比起来,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你是没听说啊,有些村子,那才叫嚇人!好好的白面馒头,可劲造!猪都比人吃得好!那哪是过日子?那是败家啊!现在好了,哭都没地方哭去!”卫长生摇著头,花白的头髮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糟蹋”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充满了痛心疾首。
  他顿了顿,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菸袋桿,目光投向窗外光禿禿的枣树枝椏,声音沉甸甸地像灌了铅:“还有……那炼钢炉子烧得红火那阵子,村里的壮劳力,能动的都拉去垒土高炉、砸锅砸锄头、漫山遍野找矿石、砍树烧炭了。
  地里的庄稼活?谁顾得上?误了多少农时?误了多少锄草施肥?现在炉子冷了,人回来了,地也荒了……这眼巴前儿的这一季收成,悬吶!哎,这话我也就在你这里吐槽吐槽,出去也是不敢说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带著一种对未来的巨大茫然和无力感。
  听著大伯沉重的话语,看著他那张被忧虑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庞,卫辰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沉默著,没有接话。歷史的车轮沉重地碾过,个体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能提醒大伯,能为自己家谋一条后路,却无力改变整个村庄、乃至更大范围即將面临的困境。
  这种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他只能暗自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从大伯家出来,卫辰的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傍晚回到家,看著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妹妹趴在炕桌上认真写作业的侧脸,他下定了决心。
  “妈,”卫辰走进厨房,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著他年轻却显得异常沉稳的脸,“以后咱不去村食堂吃了。”
  王秀兰正往锅里下麵条,闻言诧异地回头:“不去食堂?这周粮票钱都交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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