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强攻(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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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晓之前,铁甲车的引擎声已经压住了刘家镇东门的城垣。两辆装甲汽车一前一后伏在晨雾里,车灯全灭了,发动机却没熄。低沉的震动贴著冻硬的土路传出去,护城沟边的薄冰裂出细细的白纹。城头探照灯扫下来时,两辆车就停住,黑漆漆的钢板上凝著一层白霜;光柱刚挪开,驾驶员便松一点离合,机器又闷闷地往前拱。
  城上的人听得清,看不清。第三辆装甲汽车留在后方。右后钢板拆开以后,两道焊缝全裂了,赵铁山蹲在车底下摸了半夜,起身只说了一句:“这车今天不能上。”
  老周当时就急了,问他少一辆拿什么撞门。赵铁山把沾满黑油的手往棉衣上蹭了蹭,没给面子:“拿你的脑袋撞也不能拿它撞。钢板崩开,里头一车人都得交代。”
  现在东门外只有两辆车,也没真指望它们去撞那道包了铁皮的瓮门。车停在三百步开外,隔著护城沟压城头机枪,炮口一亮,它们就换位置。驾驶员的手冻得发僵,隔一会儿便在裤腿上狠搓两下,再去握方向盘。
  南侧土岭上,赵卫国把望远镜贴在眼前,镜筒边沿冰得眼眶发疼。刘家镇的城垣就在雾后。地方不大,城內约莫三平方公里,东门外加了一道瓮门,北墙脚下通著一条排水沟,南面是一道不算陡的土岭。城里日偽军一千一百人,东门城楼摆著两挺重机枪,迫击炮藏在墙后。阳泉另有八百人待命,若是县域联防合上,独立团再咬这座城,牙就得崩掉几颗。
  车站丟掉第三十六个小时,刘家镇外已经围上了人。黑松沟阵亡九人,名册上刚销帐。北山道周边三支县大队按整编命令送来三百零九名合格骨干,补进各连以后,独立团在编七千八百。新来的兵没有参加攻城衝锋,枪还没摸熟,先编进运输、卫生和外围警戒,扛炮弹,抬担架,守山口。
  南岭反斜面下架著几口大锅。炊事员没敢生明火,只把昨夜剩下的窝头塞进棉袄里焐软。卫生队的担架一副挨一副靠在土坎上,白布都翻过去铺,免得在天亮后扎眼。一个年轻卫生员蹲在背风处剪绷带,剪刀咬到最后一层棉布时发涩,她用牙帮著扯了一下,布边留下几根乱线。
  赵刚掀开指挥棚的帆布钻进来,肩头落著白霜。
  “丁伟的联络员到了。”
  跟进来的战士满腿泥,绑腿有一截已经散开,湿布条拖在脚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了几层的纸,递过来时,十个指节冻得发白。
  丁伟在榆次方向动了六百人,敲铁路以北两个据点,牵住那边的机动兵力。他不来刘家镇,也不把队伍交过来,只按约定守住该守的节点。
  赵卫国看完,在纸背写下“按时撤回”。铅笔只剩下短短一截,他捏得很低,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的印子透到了正面。
  联络员接回纸,没有马上走。
  “赵团长,俺们不用靠过来?”
  “不用。”
  “丁团长说,东门真开了缺口,他那边能再抽人。”
  赵卫国把铅笔塞回胸前口袋:“你们把北边钉住。缺口开不开,是独立团的事。”联络员还想再问,赵刚先把一碗温水递给他。战士两手捧著碗,嘴唇贴上去才发现水不烫,他一口灌了大半,喉结连著滚了几下。
  “原话带回去。”赵刚说,“到点就撤,別叫鬼子从榆次方向咬住。”
  战士点头,抹了把嘴,下岭时步子仍旧急,散开的绑腿在碎石上拖出一道湿印。赵刚站在棚口看了一会儿,回身问:“这次不请友邻靠上来?”
  “人家有自己的番號,也有自己的指挥。”赵卫国把城防图摊在木箱上,“咱们只对任务,不对人下命令。”
  图上压著几块石头,风还是从纸角钻进去,哗啦啦地掀。老周蹲在东门那条红线上,粗手指按住瓮门;段鹏在南岭;李大柱守著北墙外的沟地。几个人身上都带著冻土和烟味,挤在一张图前,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
  老周的一营打东门,炮火、装甲汽车、工兵装药车都摆在他面前。这一面要响,要狠,要让守军把能搬动的枪全搬过来。
  段鹏带人先切南岭,再沿西巷往城里压,封住南门和西门。二营七百人伏在北侧沟地。炮击时不动,东门衝锋时也不动。他们等的是排水沟那一声响。
  老周盯著北墙那条细线:“东门打两个钟头,我的人就干看著?”
  “你的人要把戏唱真。”
  “炮弹是真打,车也是真开,咋还算唱戏?”
  赵卫国抬眼:“因为你进城不从门洞里挤。”老周的手停在图上。北墙下面那条排水沟年久失修,沟口窄,里面全是臭水、碎砖和烂草。工兵在里头爬了六个钟头,裤子湿到大腿根,手肘和膝盖磨得火辣。守军嫌那地方臭,巡逻时都绕著走。六十公斤炸药已经塞进沟口內墙,引线沿水沟拖到百步外,接头用油布裹了三层。
  “北沟炸开十五分钟,你再进。”赵卫国说。
  老周皱起脸:“还得等十五分钟?”
  “守军刚听见北面响,第一反应是从东门抽人。你这时压上去,他们搬枪、转炮、调队伍,全撞在一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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