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强攻(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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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卫国低头看怀表。夜光针还泛著绿,表盖上落了一层细灰。
  “北沟成了。东门再打十发,炮火往里移。”
  赵铁山听见命令,抓起电话报诸元。他一边报,一边在定额本上划数。炮位上的装填手已经脱了棉手套,掌心被炮弹壳冰得发红。炮閂开合,金属撞击声又脆又急,十发炮弹越过东门,向城內守军集结处延伸。
  老周在交通壕里等满了十五分钟。最后一发炮弹飞过头顶,他抬起手,整条壕里的战士都把枪端了起来。
  “上!”
  工兵的炸药车推到瓮门外便停下。东门前的护城沟和障碍会把车和人堵在火力下面,工兵贴著残墙摸到门侧,把门轴炸断一边,又把钢索套上门扇。缴获来的卡车倒著靠上去,轮胎在烂泥里空转,黑烟从车屁股一股股冒出来。
  钢索绷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响。包铁皮的门扇先裂出一条缝。城里一挺重机枪对准缝隙扫射,子弹打在铁皮和石墙上,火星往外蹦。两辆装甲汽车这才越过標杆,压到护城沟外,並排把机枪口对准门缝。
  车內射手看不见人,只看见火光。他把枪口往那点火光上一压,两条弹道交叉钻进去。重机枪还响了几声,街口的步兵炮便平射一发,炮弹擦著门框砸进后面的掩体,机枪架和沙袋一起翻开。
  门没有完全倒,缝隙却够人侧身进去。老周第一个钻过瓮门,肩头蹭过断木,棉衣被撕开一道口子。他落地时脚底全是碎砖,差点跪下,身后的战士一把扶住他。
  他没有朝县衙方向冲,抹掉嘴边的灰,回头吼得嗓子都劈了。
  “钟楼!弹药库!”
  一个连直奔钟楼,一个连沿东街切向弹药库,机枪贴著巷口架,余下的人顺屋檐往前推。遇见敞开的街面,他们先扔烟罐,再贴墙过;看见院门半开,也不一窝蜂往里钻,先从窗下送手榴弹,再让两个人进。
  老周经过一处磨坊,门后突然伸出一支枪。他身边的战士扑过来把枪口撞偏,子弹打进门框,木屑扎了满脸。老周反手把人拽到墙根,自己一脚踹开磨坊门。屋里是两个偽军,一个手里还攥著枪,另一个已经把帽子摘了,贴墙蹲著。
  “枪扔出来!”
  攥枪的那人手腕抖了几下,枪落在地上。老周没进去,叫后头的人捆。他低头看扶自己的战士,脸上全是细木刺,血珠子从鼻樑往下滚。
  “能走不?”
  “能。”
  “去卫生队。”
  “就这点伤。”
  老周抓住他的后领,直接把人推给担架队:“眼珠子扎坏了,你拿啥瞄准?”北墙被破,东门又进了人,守军朝东摆好的阵形开始往回倒。机枪从城头往街里搬,迫击炮班拖著炮架找射界,传令兵在屋脊下乱跑。几个命令撞在一起,有人让守东门,有人叫堵北街,还有人往南门送信。
  南门的信送不出去了。段鹏的人早已切上南岭。炊事和卫生都设在岭后,战斗队顺著背坡摸到城南。日军传令兵骑马衝出门时,马蹄刚踏上斜坡,前面枪一响,人从鞍子上翻进臭沟。受惊的马原地甩头,韁绳拖在泥里,怎么也不肯再往城外跑。
  三营压住南门,沿西巷往城心推进。西门也被堵死,只剩北门方向还留著一条窄路。李大柱派人来问要不要封口。
  赵卫国看著地图,手指在北门外停了一会儿。
  “留著。”
  赵刚把刚送来的伤亡条压在地图角上:“给城里的人跑?”
  “也给阳泉的人看。”
  赵刚没再问,拿铅笔在北门旁边写了两个小字:不堵。从北沟破口到午后两点,成片的巷战打了七个钟头。
  城里的偽军开始成片放下枪。先是几个人把枪靠在墙角,举著手从院里出来,后面的人见没有当场挨枪子,也跟著往外走。枪枝一根根排在墙根,枪栓卸下来另装一筐。政工干部让他们蹲在空院里,逐个问姓名、原部队和家乡,日军军官单独押走。
  日军没有投降,退到县衙、钟楼附近和弹药库周围,借砖墙继续顶。老周的人先抢到钟楼。楼梯窄,木板上都是灰,一名战士刚探头便被上面一枪打中肩膀,整个人顺楼梯滚下来。和尚从后面挤过去,没往楼梯口再送人。他从侧墙翻上低屋顶,踩著檐口贴到钟楼窗外,先把一枚手榴弹从破窗塞进去。
  爆炸震得钟身乱摆。和尚翻窗进去时,里面的人耳朵都被震懵了。一个日军还想去抓枪,他用枪托砸开对方手腕,肩膀顶住胸口,把人撞到钟架下。另一个从木柱后扑来,刺刀擦著和尚棉衣划过去,和尚侧身卡住枪桿,膝盖撞在对方腹下。两个人滚进尘土里,钟锤在头顶晃,发出沉沉的余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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