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带(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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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巧音的脸被放大到占了整个画面,那双桃花眼比平时更清晰了。她满意地付了钱,还多给了小费。
  阿香把照片扛在肩上走出照相馆。路上的人都回头看她,她不管,我的女人简直靓绝整个唐人街,给你们看到,都赚死你们了。
  邮轮到港那天,阿香起了个大早,换上那件淡黄色改良旗袍,把记者证挂在脖子上,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林晚意在楼下等她,看见她从楼上扛着那张照片下来,整个人愣在了门槛上。那张照片太大了,扛在肩上像一块广告牌。阿香把巨相捧着,得意洋洋地看着林晚意。
  林晚意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做什么?怎么捧起来跟捧遗像似的。”
  阿香白了她一眼:“什么遗像。她没死,她今天就到了。”
  她扛着相片走到Black fairer地铁站,走到当初来时那条街上,走到码头最前面。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一声接一声地响。邮轮的轮廓从雾里一点一点浮出来。阿香把那张照片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她手指攥紧了纸板的边缘。她想,谭巧音下船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她会先愣一下,然后皱起眉,耳朵慢慢变红,她会说“凌见香你搞乜鬼!”
  想到这,阿香的嘴角不住的翘起。
  舷梯放下来,乘客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阿香把照片举得更高了些,她会看见的,她一定会看见的。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穿红色洋裙的不是,穿卡其色大衣的不是,穿花衫子的也不是。
  乘客渐渐稀了,码头上的喧嚣声一点点沉下去,直到一个船员走过来收舷梯。
  阿香冲上去拦住他,把照片靠在身旁,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电报:“这个乘客,Haau-Yam Taam,你见过她吗?她在这艘船上吗?”
  她的英文说得又快又急,船员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摇了摇头。
  阿香站在那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睛发酸。她把照片靠在码头栏杆上,退后一步看着谭巧音的脸。
  “阿香,下个月还有一班船。”
  林晚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张放大的照片:“到时候我们再来接。”
  阿香看着那艘邮轮,它静静地泊在码头边,像一个巨大的谎言,她问:“林太太。她是不是根本没上船。”
  林晚意没有回答。阿香也没有等她回答。
  她回到自己的小楼里,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墨绿色丝带,缠在自己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直到指尖微微发白,然后松开,丝带滑下来落在空荡荡的枕头上。
  ……
  林晚意托的人辗转找到了一位从广州撤出来的航运公司职员。
  此人姓莫,以前在深圳墟码头做票务,认得谭巧音,八姑的名号在西关码头上无人不知。
  莫先生说那艘船确实从深圳墟出发过,但在香港停靠时遇上了海员工会罢工,所有中国海员离船回国参加抗日,船被迫返航,回了广州。
  之后船修整了几日再次出发,但登船的是另一批乘客。谭巧音的名字不在这一批乘客里,她根本没有上那艘船。
  阿香听完,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西关如何了?”
  林晚意说:“莫先生说那边是重灾区,轰炸了好几轮,楼塌了大半,已经没什么人住了。”
  阿香闭上了眼睛,心里算那艘船的时间:从深圳墟出发,到香港,罢工,返航,再次出发。
  谭巧音不在这批乘客的名单里,她回了广州,她没能再上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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