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枯桑19-21渐远/筹谋/凌迟 by荫(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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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去烦他,不能去扰他,克制着自己满腔的寂寞孤单,却还忍不住担心,这样繁重的工作,容相的身体是不是会累坏了——当初的燕凛,小小的一颗心里面,都是这样的心思吧?于是,逼着自己再回到书桌前面,继续读书、写字,不愿在这个时候,再让容相为自己担心,想要叫他欣喜自己的进步,想要……快一点长大,快一点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能把那些政务都亲自就处理了,以后,也好再不让容相这样的劳累和辛苦。
  那个时候,是真的这样想的,那个时候,是真的这样盼的,那个时候……前生那个幼小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视那个人的辛苦为皇权最大的阻碍,一心防备;有一天,他成长的目的,会是为了用天地间最最残忍的手段,去加诸在那个人的身上……
  前生的燕凛,不知道后世来生,自己会有如许之多的感叹,小小的孩子,也更是不能懂得,那大人世界里,种种施为背后隐藏着的关怀爱护的心意。燕凛清楚地记得,那时候的他,知道的,只是那个人,那个自他出生以来,就一直护着他,宠着他的容相,这会儿,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明,他的窗课还是那么优秀的,书也背得牢,字也写的好,写得文章,解得典故,教导他的太傅们都在赞他聪明。画画、抚琴这类杂一些的功课,他也全部学得很好,就连靖园也说,比起他同龄的几个表弟,皇帝是要优秀得多的。
  骑射的功夫,他一样也没有落下。虽然还比不得那些大人们,但是,皇宫里,量着他身量养的小马,他已经能骑得很好,已经可以纵马奔驰了。上次去祭祖的时候,那一段坡地,他是自己骑着马上去的,就连那些小丘浅溪也一样走得很安稳,没有出过半点差错。那只活牲的祭物,更是他在皇家猎场里亲手射下来的,虽然只是养着的猎物,可是,当时大家也都说,皇上在这个年纪,已经做得很好了,那个时候,容相明明也没有反驳啊……
  看着屏幕中前世那个一脸迷茫哀伤的儿时自己,燕凛不禁苦笑起来。
  那时候的他,真的是很惊惶、很难过、很委屈的吧?明明是那么信赖的人,明明是那么亲近的人,明明以为,无论如何,总是会在那里,总是会疼着自己,护着自己,永永远远,都会对着自己温柔微笑的人,却在忽然之间,把自己推到一边,漠然转身离去。
  不是没想过挽回,可是,他努力无门。
  再用心写出的窗课,那个人也只会随手放到一边,口中淡淡敷衍着,再不会去仔细写下批语,更别说笑着夸奖他聪明能干。
  等待一天才打到的猎物,兴致冲冲地送到那个人的面前,他却全不会当做一回事,随口说上一句“皇上打来的猎物,自然是好的”,口气中的不耐,却无论是谁,也能听得明明白白。
  那个小小的孩子,拼命动着脑筯,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使尽了浑身的解数,却怎么也不能将时光拉回到过去,拉回到那段美好的岁月。
  他练字不缀,写到手腕酸疼甚至红肿,却再也换不回那个人一眼的正视;他专心习武,为着将那样难练的招式学到纯熟,天子之尊,童稚之身,日日都摔得全身青淤,可那个曾把他放到手心里疼爱的人,却是连一声劝慰也再懒于给予。
  不解!无助!小小的燕凛哭哑了喉咙,哭红了双眼,却仍然没有一点办法,拉住那个人,叫他不要离开……
  当时的感情,一点一滴都还记在心头,纵然早就知道,那个人的一切全是为了自己,但那样深的印迹,仍是抹之不去,如今一朝重见,便又浮起来,酸涩苦楚,仍如现时身受一般。
  然而,心痛的感觉远不止此。或者更准确地说,在前前后后,得知了这么多背后之事的现在,这心痛虽然存在,却也已只能如记忆中的投影般,淡淡的附着在心上,而无力再延伸扩展了。那些从不曾消失的内疚、更深的悲哀和别一种心疼更是混在一起,沉默地梗在心口,叫燕凛甚至连再回忆那久远之前的感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怔怔地看着屏幕中发生的一切,一阵阵黯然神伤。
  前生容谦那种种伤人的做法和外表的冷淡无情中隐藏着的拳拳心意,早在那一场惊天之变之后,就为燕凛所知了。其后的许多年里,为着这些,他自责且惭愧,内疚而感激,面对那个人的伤痛,更是痛悔不已——即使曾被明明暗暗地开导了许多次,即使后来他终是恢复了健康,即使……转世重新为人,这情怀也不过是藏得深了些,却从不曾稍有淡去过。
  然而,他的感情,也仅于只这些了。以至于现在想起来,简直都要诧异,自己怎么会如此的疏忽大意,如此的马虎粗心——在那么漫长的岁月里,在那么多次的回忆中,他竟连一次也没有想到过,竟连一次也不曾,为那个,在这许多年间不得不疏远自己的人心疼过。
  不,说不心疼,似乎也不对。
  对前生的燕凛来说,容谦受过的伤痛,一直是他至大的心病,而看过那以往三世的记录之后,他更是为了那个人疏远自己的原因而痛楚不已,就连想到他选择的不娶妻生子、甚至必须遣尽家仆的做法,燕凛清楚的知道,他也都是极心疼的。
  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在看似无视着儿时自己的哀伤与寂寥,毫不留情地转过身之后,容谦的眼中,竟会曾有过那么深的心痛与怜惜。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在疏远自己的时候,那个做出决定的人,也和被他冷落的孩子一样,是会觉得很疼、很疼的……
  燕凛还记得,当年封长清曾说过,他用心写下的窗课,那个人看了,会笑得比太傅更加欣慰,然而,那干巴巴的说词,无论如何,也比不上亲眼看到那个人眉间眼内,仿佛就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来得震撼,就更不要说,还有太多太多,从没有人告诉过他的东西。
  那个,轻蔑着他费力打来的猎物,不接不取,不屑一顾,却会在回到家中后,欣喜地笑着,彻底不睡,暗中安排调度了人手,去保护他下一次可能的危险出狩的人。
  那个,对他练出的一身红肿青淤,不闻不问,视若无睹,却会在私下里暗暗皱起眉头,着紧地去寻着太医为他诊治,再在治疗结束后,细细询问他伤情的人。
  那个,在最后一次,拒绝了他伸出的手,却在冷眼看着他离去后,急忙辗转安排人去通知靖园进宫伴驾,却还是放心不下,到底自己偷偷潜入皇宫,躲在不远的树后默默看着,直到目送着哭得昏厥的他被送入寝宫,才黣然长叹一声,悄悄离去的人。
  那个……被自以为是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足够理智,绝不会为早就决定的事伤怀,而将其对自己的爱怜与疼惜,忽略了那么久的人……
  苦涩,缓缓在心头泛起,顺着血管,渐渐流遍全身。燕凛微微眯起眼,嘴角处,不知不觉间,溢出了一个哭泣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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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筹谋
  燕凛针对容谦的“战斗”,大约发生在傅汉卿来找容谦的两年之后。他满怀怨愤,悄然立誓,自以为发动得无声无息,一心只盼着要把容谦打败,好在有朝一日,叫这贼子再也不敢无视自己。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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