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15-18 by 小宇(5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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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凛只觉得自己将崩溃在那个漆黑的原野中,那里没有容相,没有他至亲至爱之人,空余寒冷孤寂和恐惧。直到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皇上!醒醒!皇上!!”
  缓缓睁开眼睛,泪水便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他这才看清楚了抱着自己的人的容颜。“……靖……园……”他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一个字来,只间断地叫出了史靖园的名字。
  “皇上怎么了?”史靖园非常忧心地看着他,燕凛此刻脸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眼里充满了泪,眼神是惶恐而无助的。这样的燕凛他不是没有见过,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被容谦忽视的时候,那个孩子的惶恐和无助就是和现在一样。
  也许是史靖园的体温让他冷静下来,也许是御书房中亮如白昼的烛火温暖了他,也许是宫女太监们跑出跑进的声音嘈杂让他感受到了人的气息,燕凛终于停止了颤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他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朕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靖园,你留下,下人们都让他们散了吧。”声音却依然沙哑。
  史靖园只是安静地点点头,遣散了下人们,连太医也一并驱逐,只让他们去开副安神的药煎来给皇上服,再让下人们点了宁神香。燕凛的恐惧,燕凛的无助,需要他自己去解决。在燕凛和容谦的世界中,连他都是外人。
  他走回去看着已将身体蜷到龙椅上的燕凛,忧心地问:“皇上可是做了什么噩梦?”燕凛抬头看看他,点点头,轻声道:“我梦到容相。从小到大的我和容相。最后,我梦到他在荒野里死去,遗体还被野兽叼走了,无论我多么努力想要去保护,想要去救他,都没有办法,只眼睁睁……”他不说了,眼圈红起来,兴许是知道再说下去,他又要开始流泪了。
  史靖园捧上一杯茶给他,轻声安慰:“皇上,容相吉人自有天相,那只是一个噩梦,皇上不必太过忧心,若是为着一个梦便断定容相遭遇不测,那岂不是太过迂腐?皇上不是最不信那些怪力乱神的么?您只是太想念他,太担心他,太后悔自己的行止。皇上,您现在应该宁神定气,好好处理如今并不算整齐的朝纲。您要开创一个大燕盛世出来,那个时候,就算容相不在您的身边,他也定能够看见皇上的功绩,他定会为他教出皇上这样成材的学生而骄傲的!皇上切勿为了一个梦,置大燕和容相的希冀于不顾啊!”
  燕凛捧了茶,看着史靖园。他也知道,可是,他放不下,就算知道容相连在凌迟的时候也依然爱着他宠着他捧着他,就算知道这是容相自己愿意的容相从来没有怪过他,只是做过了就是做过了,错了就是错了,他又怎么能否认?
  如今这个世上,除了容相,又有谁是值得他关心的?他立起身来,看向窗外的明月,静静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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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燕凛是被生生痛醒过来的。
  睁开了眼,看见满室的灿然火烛,定了定神,这才慢慢坐起身,僵硬的右手缓缓地按上左胸,惨然眼底,惨然容颜,又哪里是那个少年意气的皇帝!
  终究是放不下,终究是无尽思念,终究是一生追悔,十天半月里,每晚被同一个噩梦惊醒,每晚,都在看着那个人的身体被野兽馋食、瓜分,在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中被活生生痛醒过来。纵是他从小受到容谦的科学教育,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此刻也不禁抱紧了双膝,将头埋入,嘶哑了嗓音轻声询问。
  他知道,那个人不在这里,他知道,那个人其实不会恨他,只是,仍是忍不住想要对着茫茫苍穹,对着冥冥时空,轻声地问他的容相:容相,你恨我吗?
  他知道,他知道不是吗?他的容相,到死都没有怨过他,怪过他,因为这是容相自己导演的一出戏,戏到了他满意的地方结局,他又怎么会恨他?只是,只是……
  若是不恨,他又为何每日每夜都做着那样的噩梦,若是一次,他可以说这是想念,若是两次,他可是说这是愧疚,若是三次,他可是说这是追悔……可是,十天半月,每天如斯,他要如何去说服自己,这只是巧合,这只是思念,这只是他多想了?他如何能够说服自己,这不是容相的怨恨,这不是容相的痛苦在时时折磨他?他如何能够说服自己,其实容相他离开了,现在还在某处好好地活着,笑着看着他做一个有用的英明的皇帝,然后欣慰他的教导是有方的,欣慰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孩子是值得他付出一切的?
  终究是做不到。燕凛的手无力滑落,站起身,颤抖的手拿起搁在枕边的奏折,逼自己定下心神,翻开奏折看那一字一句所谓的忠言逆耳,慢慢去揣摩大臣心思,慢慢去分别好坏忠奸。看到一半,琢磨的累了,仍是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捂住口鼻,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燕凛,你既为君,你既狠心,又何来流泪的权力?原本以为,泪流干了,心也痛得麻木了,却原来,还没有死心,还没有绝情,还可以流泪,还会觉得痛苦。
  本以为已经长大,已经可以对付容谦,已经可以脱离他的掌握,已经可以好好地用这双手来掌控天下,然而在容相离开后才发现。过去的一切那么顺利,那么顺利地揣摩容相心思,那么顺利地招贤纳新,那么容易地将军权重握,那不过是因为容相在私下里为他铺路,为他思虑,为他运筹帷幄,为他自动放弃。但是真正的朝堂,却永远不会是容相所庇护的那样简单。
  朝堂的风雨,容相只是让他躲在自己的翅膀下略略领略,朝堂的巨浪,也有容相独自为他遮挡,朝堂的黑暗,更是有容相点燃了自己为他照亮前路。没有了容相的朝堂,他才知道原来是这般凶险,这般虚假,这般的令人无奈。
  终究是懂得了难,懂得了苦,懂得了失去了容相的他,原来什么都不是。容相,燕凛还没有长大,燕凛还没有学会,燕凛还没有能够肩负您的希望将这大燕好好地担负下去。所以,所以,如果您、如果您还在世,您可不可以,回到燕凛的身边来,能不能再来教教我,让这个不成材的徒弟,让这个没有良心的徒弟,为您打造一个您喜欢的太平盛世?
  长夜漫漫,深深的燕宫中,更深露重,徒留追悔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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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的简陋小屋中,青姑垂了眼进来,只听一个温润的声音:“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等你吃饭等得肚子好饿!”声音虽然温润,却满是抱怨,一时将青姑定在了原地。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斜躺在床上的容大哥,使劲眨眨眼,然后摇摇头再揉揉眼,一看,真是容大哥!一时间她竟然喜极而泣,容大哥,从来没有贬低她、轻视她的容大哥没有抛下她,她、她……
  容谦见了她的表情,自然是知道这个傻丫头想些什么,笑道:“你以为我的朋友会带我走?”被容谦一语道破心中所想,青姑只好木讷地点头。
  容大哥的那个朋友,穿着那么白那么好看的衣服,气度大方,从容潇洒,笑起来还那么的好看,最重要的是,他很有钱!他能够给容大哥带来那么多她从来连听都没听过的吃食,他也定能够将容大哥带走,好好地治他的病痛的。她从看到风劲节的那一刻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着回来看到一个空荡的房间。
  然而,她回来了,容谦还在。依旧看着她微笑,依旧用温润的声音问她为何那么晚回来,依旧语气不善地抱怨她回来得太晚害他肚子饿了……她又被容大哥骂了,但是却好开心。
  容谦只继续笑道:“他只是来给我带些药物和钱罢了,他有他的事情,顾不上我的。还是说你照顾我早已经厌恶嫌腻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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