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3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昭阗不敢吭声。
  “你瞧你,平时都做了些什么?啊?别以为我看不到,听不见。告诉你吧,我的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聋,我清楚得很呐!喝酒、赌博、找女人、拉帮派,就这些还不够吗?现在又学会敲诈人了。会的真不少啊!你知道你是干什么的吗?你是一位教师。教师就得教书育人,就得为人师表。你知道你这样做会伤害多少人吗?你知道村里人都会怎么评价你吗?刚才鲍福说了,你们俩从小一块长大,多好的一对兄弟!可是你”他一激动,又咳嗽起来了,停了一会儿,他接着说:“你说你坑人家的钱干什么?没有钱咱自己挣去,那么多的人都没有饿死,不信就单单饿死你一个人?坑蒙拐骗,我最痛恨这种人了!也不看看你坑骗的是谁,也不想想你坑骗来的钱如何去花,你的良心让狗吃了?你还算个人吗?不是我说你,你也是个做父亲的人了,你都为自己的老婆孩子做了些什么?你瞧瞧人家的孩子,啊!都穿戴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再瞧瞧你的孩子,穿不像穿,戴不像戴,这都是因为什么?这都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把心思放在家里。我劝你,以后昏头昏脑的事儿少干,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家整治好,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安顿好”昭珙从来就很少讲话,偶然说几句,也不过是些冠冕堂皇的泛泛之言。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婆婆妈妈起来。昭阗一开始在想,你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反正“昭”字辈的弟兄们无论大小都挨过你的训。可是听着听着,就反感起来,因为昭阗平常特别不爱听到别人谈论老婆。而昭珙今天偏偏抓住这个话题说个没完没了。
  昭阗的脸越来越阴沉,最后终于像云层中的暴雨一样溅落下来了:“穿针引线那是老娘儿们的事儿,过好过歹我自己扛着,就算我混成了叫花子,也从没到你的门上讨过一口饭。”
  “你”昭珙被噎得张口结舌,许久说不出话来。他知道昭阗一向对他有成见,却想不到办了这么不要脸的事儿,还敢嘴硬。他想用一种更恶毒的言语来教训昭阗,却一时想不出来。停了许久,他才发出话来:“你还不服是不是?你以为你是干大事的料吗?告诉你,你如果不是托生在这么个家庭里,就凭你这种德行,早被人家生吞活剥了。”
  昭阗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反驳道:“我也告诉你,如果不是这个大家庭托着你,你也不可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几十年。”
  “什么?”昭珙的眼睛里放出血红血红的凶光“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是你托的?鲍昭阗!今天我干脆把话跟你挑明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盯上我的位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我让出去,只要我不死,也决不会轮到你坐。”
  “那只是你一个人的想法。”
  鲍福万万没有料到,话竟然会说到这个份儿上。看来别人分析得对啊,昭阗有野心,今天终于露出狐狸的尾巴来了。可是这些话不应该当着我的面说啊!我是哪个架上睡的鸡啊?跟你们站在一起我远得不能再远了。离开了我,你们就是关起门来打起来也没人管啊!
  可是他们一恼火,什么都顾不得了。要是搁在往常,同样是现在的这三个人,别管谁跟谁闹矛盾,别管闹得有多么不可开交,另外一个人都有权利或者义务出面调停一下。可是今天哪儿跟哪儿啊?鲍福能站出来说话吗?又有什么话可说呢?即使说了会有效果吗?难道还能再说“二哥,不能顶撞大哥”的话吗?如果不说又怎么得了?这老头儿,百病缠身,已经死过去好几回了,要是今天一怒之下再有个三长两短的又该如何是好?也许这件事儿本来就不应该惊动他,可是不惊动他,谁又能摆平呢?
  鲍福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争吵还在继续着
  鲍福终于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向大门外走去,他现在已经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了。走出了大门很远,从院子里还隐隐约约地传来两人各不相让的争吵声:
  “你瞧不起我,我还瞧不起你呢。”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胡搅蛮缠的。”
  鲍福一路默默地走着。街上的闲人似乎比往常增加了几倍,他们都在纷纷议论着他跟昭阗的事儿。尽管舆论一致倾向于他,但他仍感到由衷的不舒服,他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眼前一会儿闪烁着昭阗狡诈、阴险、卑鄙、淫色的面孔,一会儿又闪烁着此人忧伤、无奈、痛苦、沮丧的面孔。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他忽然想起了九岁那年发生的一件事情。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放学后,他和昭阗一起来到了断肠河岸边的树林子里。暖风拂煦,眼前一片万物复苏春光烂漫的壮丽景观。
  “你爱吃榆钱儿吗?”昭阗仰望着满树疙疙瘩瘩的榆钱儿问鲍福。
  “爱吃,你呢?”
  “我也是。我上树弄去。”
  “这么高,你能上得去吗?”鲍福仰面望了望,怀疑道。
  “这有啥难的?”昭阗不屑地说,刚要爬,又转过头来“甭管弄下来多少,咱俩一人一半儿。可是一条,咱得说好:回家以后跟谁都不要说是我爬树弄的。不然的话,我爹会打我的。要是有人问,咱就说是别人给的。记住了?”
  “记住了!”
  昭阗蹭蹭几下就爬到了树上,刚折下几枝,忽然大叫:“不好,马蜂。”说着顺着树身刺溜溜地滑落下来。他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直揉肚皮。
  鲍福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哎呀,你的肚皮破了。”
  昭阗低头一看:可不是!肚皮正中,红红的一道血印儿,有筷子一样大小,殷红的血液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外渗。
  “疼吗?”鲍福蹲在他的身边,心疼地问。
  “别管我,你自己走吧。”昭阗挣扎着说,他忽然指着地上的榆钱儿“今儿个就弄这么一小点儿,算了,都归你了。”
  “我不要,还是你拿回去吧。”
  “别再让了,你看,我都弄成这样了,还要它干什么?你快走吧,咱俩一块走不好。”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