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太平年之愿(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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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苏泽这个层次,他看到的已经不是各种细则了。
  苏泽说道:
  “礼法合一,刑民不分,根源是朝廷要牢牢控制民间一切纠纷的解释权。”
  “一旦民事单列,就推翻了“礼法自治』的空间。礼部怕的不是健讼,是怕这套口子一开,地方官、乡绅、宗族手里的“礼法』权威就弱了。”
  “从此地方官府,可以通过民事诉讼之权,將手插进宗族中。”
  沈一贯听完,眼睛也是一亮。
  原来如此!
  苏泽的分析,与沈一贯的层次不同,他看到的是本质。
  在民间,“宗法”,是乡绅们用来对抗官府插手民间事务的利器。
  如果《民律》推广,如果百姓不使用宗法而是用律法来解决问题,那乡绅的影响力必然会大减,宗族的力量就会衰落。
  这也动摇了礼部的基础。
  李一元將“户役”“田宅”“婚姻”“钱债”这些民事细目都单列出来,擬成《民律》初稿。他正琢磨著礼部会如何反对,苏泽的声音却將他拉回现实。
  但是苏泽话锋一转又说道:
  “但是过於推崇律,也有问题。”
  “肩吾兄,律法之事,不可只看条文。”
  “李阁老欲分刑民,立意是好的。刑律责罪,民律理纷,各归其道。但若推得太急,只怕要生出新弊。沈一贯抬头:“子霖兄是指……民间滥讼?”
  苏泽说道:“正是。你我皆知,民间爭產、田土、钱债,歷来多由乡老、族中尊长调处。”“不是官府不愿管,是管不过来。一县之地,讼案堆积,县官纵有三头六臂也审不完。若《民律》颁行,百姓遇事便想告官,衙门岂不成了集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麻烦的是讼棍。这些人熟稔律条,专挑条文漏洞,唆使百姓兴讼。一桩田界纠纷,本可乡邻说和,经他们一搅,变成连环诉讼,耗光两户家財。到头来田还是那块田,人却成了仇人。”
  沈一贯沉吟道:“礼部反对分列民律,也是怕坏了“息讼』之风。”
  苏泽摇头,“礼部怕的是官府借《民律》插手宗族事务,削弱乡绅权柄。这倒是其次。我所忧者,是律法被抬得太高,反成了懒政的藉口。”
  “懒政?”
  苏泽说道:“对。”
  “有些官员,遇事便推给“依法办事』。百姓喊冤,他说“律条如此』;乡里纠纷,他说“诉讼解决』。看似严守律法,实则是不愿费心调和,不肯担责。长此以往,官府与百姓之间只剩冷冰冰的条文,再无温情可言。”
  沈一贯心头一震。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苏泽又道:“律法是底线,不是万能药。”
  “一个社会若全靠律法维繫,那便是人心坏了。”
  “什么事都等官府裁决,什么衝突都靠对簿公堂,那还要乡约、族规、公议做什么?道德、信义、人情,难道都不要了?”
  他拿起一份草稿,指向其中一条:“你看这条,“钱债纠纷,月息过三分者,债主负刑责』。写得明白。可民间放贷,真有几人会去告官?多数是忍了,或是私下解决。若人人都去告,衙门审得过来吗?审了又能执行吗?最后不过是空文一张。”
  沈一贯问道:“那子霖兄以为,民律当如何定?”
  苏泽说得乾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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