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什么叫巨儒啊!(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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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举个例子。殿下,重农抑商的国策能执行千年,难道仅仅是因为歷代皇帝和官员一拍脑袋,非要跟商人过不去吗?”
  “恐怕不是。臣在家乡、在京师,都见过市井百姓。一个老实种田的农户,辛苦一年,勉强温饱;隔壁一个走贩的商人,可能倒卖几次货物,就赚得比他多。”
  “农户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公平吗?他会本能地觉得那商人“狡诈』、“不劳而获』,甚至会担心粮价被商人操控。”
  “这种对“投机取巧』、“不安於本』的警惕和反感,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最朴素的人心。”“歷代朝廷“抑商』,固然有维护农业税基、控制流动性等实际考量,但背后若完全没有这种广泛的民间情绪支撑,政策能如此持久吗?”
  朱翊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范宽只强调了工商现在能做多少事、有多重要,这是“果』。”
  “但他迴避了“因』,百姓对商人阶层的普遍观感,是否因为工商作用的提升就发生了根本转变?百姓是更感激商人运来了货物,还是更担忧商人囤积居奇、抬高物价?”
  “这两者孰轻孰重?他不知道,也没去系统地了解。他只是从商人作用重要的“果』,反过来论证政策不合理的“因』,这同样是倒果为因。”
  苏泽的语气始终平稳,像在剖析一个算学问题:
  “李贄也一样。他感觉到一些读书人对纲常僵化的不满,也找到歷史上纲常內容曾调整的证据,就认为当下“纲常可变』已是人心所向。”
  “但他如何证明,这种“不满』是士林主流?还是少数激进者的想法?广大乡村的宗族耆老、寻常家庭的父子夫妇,他们是如何看待君臣、父子、夫妇之纲的?”
  “是觉得束缚得难以忍受,还是依然视之为维繫家庭的基石?李贄没有工具去丈量这些,他只是凭藉敏锐的感触和部分例子,就做出了全局性的推断。”
  他看向太子,目光清明:“所以臣说,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质疑和反思也没有错。”
  “但他们的结论,下得太急、太草率。他们指出了“人理可变』这个方向,却在论证“如何变』、“变成什么样』时,缺乏可靠的方法。”
  “他们用的是文人议政的老法子:举例子、发感慨、推己及人。但这不够。”
  “那……苏师傅觉得,应该如何?”朱翊钧被带入到这个更深的层次,怒气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这正是臣希望这次大討论能引出的东西。”
  苏泽身体微微前倾:“臣提出“人理』之说,不是要给李贄、范宽他们一个现成的武器,去攻击他们想攻击的旧靶子。”
  “臣是希望,天下有志於学问、有心於治世的人,能意识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我们该如何观察、总结一个时代的“人心』?如何把握“人理』变迁的真实脉络?这需要工具,需要方法。”
  他屈指数来:
  “比如,要判断“重农抑商』政策是否该调整,不能只听商人怎么说,也不能只听官员怎么说。”“我们需要知道,全国主要產粮区的农民,对商人阶层具体怎么看?是感激多,还是怨憎多?”“不同地域、不同收成年景,这种看法有没有差异?城市居民,包括手工业者、小贩、僱工,他们对商业的態度又是如何?”
  “他们是更依赖商业带来的就业和便利,还是更痛恨奸商盘剥?这些看法,在过去十年、二十年,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些不是靠一两个例子,或者主笔在茶馆里听来的几段牢骚就能代表的。它需要调查,需要记录,需要分析。”
  “朝廷有户部的黄册,但黄册只记人口田亩赋税,不记人心所想。各地有官报,但官报多载政令大事,少录民间细语。”
  小胖钧也正色起来,这个问题太大了,甚至超过了苏泽理论本身了。
  自古以来,统治者最头疼的问题,就是如何能知道真实的民意。
  別说是皇帝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县令,也很难知道真实的民意。
  地方士绅、衙门中的胥吏,都可以编织出一个巨大的信息茧房,让身为父母官亲民官的县令,无法了解下面的真实情况。
  小胖钧激动地看向苏泽问道:
  “苏师傅有办法?”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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