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花山玲子(1 / 4)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九条正宗站在起居室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
  晨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在他脚前画了一道很亮的金色边界,把他的影子从门槛上往后拉得又长又细。
  他没有跨过那道边界。
  玲子刚才说的话还悬浮在两人之间——不是落在地上,是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拋起来的硬幣,还在旋转,还没决定哪一面朝上。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原始的、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大脑还在处理那几个字——“谈谈离婚的事情”。
  这几个字他每一个都认识,但被玲子用那种语气——那种在慈善晚宴上跟许久不见的校友寒暄时用的、轻描淡写又彬彬有礼的语气——串在一起之后,他忽然不认识这个句子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碰到走廊地板上那道因为年久失修而略微凸起的木节,身体晃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他想起很多年前,大概是在他们婚后没几年的时候。
  有一次他深夜从財务省加班回来,玲子还没睡,坐在书房里替他一页一页校对第二天要在国会上念的预算报告。
  她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第四页第三段的数字和你上次说的不太一致”,然后把改好的稿子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稿子的时候看到她的无名指上那枚婚戒在檯灯下闪了一下。
  那时候他鬼使神差地想,如果有一天她要离开他,大概也会用这种语气——平静得像在帮他纠正一份弄错了数字的预算草案,而不是在结束一段持续了二十多年的婚姻。
  现在他站在这个门口,听到她用那种语气说出“离婚”两个字,想起当初那个在书房里帮她改稿子的夜晚,忽然觉得所有的事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为什么。”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不是质问,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接近於本能的条件反射。
  像是在一条走了很多年的熟悉的路上忽然撞上一面墙,他明明已经撞上去了,但还是伸手摸了摸那面墙,不敢相信它真的在那里。
  九条玲子没有抬头。
  她把茶杯端起来,用双手捧著,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
  茶还很烫,蒸汽从杯口往上飘,在她睫毛前方被晨光切成极细的白雾。
  她轻轻吹了一下茶麵,然后抿了一口。
  “你这个问题问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不是没有答案——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些太多了,多到我怕你只听一半就会站起来走人。”
  她说完把茶杯放回杯碟里,杯底碰到瓷碟时发出一声很清脆的撞击声,在这个安静的起居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当作武器的东西。
  只是平静,一种他从来没在她眼睛里见过的、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九条正宗没有说话。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半在等待,暗的那一半已经知道答案。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