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知我罪我,其唯春秋(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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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延霖言罢,对著满堂深揖到底,脊背却挺直如松柏:“此法若行,则招標”之策再无阻碍!河南河工,可速行!若有干係,若有罪责,若有千秋骂名,本官杜延霖,一身担之!愿负全责!”
  议事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章焕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地看著杜延霖,那目光中交织著震惊、狂喜、
  激赏、嘆服、愧疚————最终凝成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將四成淤田巨利直献內库!这是常人敢想而不敢言的事情!
  “好!好!好一个杜水曹!”章焕猛地一拍桌案,嘶哑的嗓音里爆发出斩钉截铁的雷霆之力,斩断了一切犹豫:“深谋远虑!社稷为念!君父为尊!此策可行!本抚,准了!”
  他目光如刀,扫向脸色惨白、哑口无言的汪承信、李振等人:“尔等还有何异议?!莫非觉得,为圣上內库添砖加瓦,是祸国殃民?!
  嗯?!”
  汪承信等人浑身一颤,哪里还敢再言半个“不”字?纷纷低下头,囁嚅著:“下官————下官无异议,抚台英明————”
  “好!河南河工招標细则,即按此议定稿!”章焕斩钉截铁地挥手:“周藩台!即日行文各府州县,张榜公告!半月之內,开封府衙,公开招標”!以祥符段为试点,先行开標!”
  “散!”
  会议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官员们各怀心思,默默退出议事厅。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杜延霖与幕僚沈鲤一前一后,缓步走在河南抚衙空旷幽深的迴廊之下。
  残阳的余暉透过廊柱,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默良久,沈鲤终於忍不住,快走两步,与杜延霖並肩,声音带著浓重的忧虑:“东翁!今日之策,虽解了燃眉之急,扫清了诸多掣肘————然则————然则————將四成淤田巨利直献內库,固然可堵悠悠眾口,压服朝野非议,更將地方抚衙彻底摘出————可————东翁您呢?!”
  沈鲤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杜延霖的背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此策一出,东翁您便是那献土邀宠”、割地媚上”的首恶!天下清流士林,必將视您为————视您为弃社稷根本、坏朝廷法度、以百姓之利諂媚君父、
  行商贾之道以乱国政的————大奸!东翁炉年砥礪,清直刚.之名————恐將於一旦啊!”
  杜延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暮色勾勒出他清癯癯却异常刚毅的侧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远方天际最后一抹挣扎的残红,那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仿佛燃烧著某种永恆的东西。
  “仳化。”杜延霖的声音低メ而平静,却带著一种个钧之力:“声名?仕誉加身,不过浮云。”
  他自光转向沈鲤,眸中锐气逼人:“汝观这开封城內城外,流民丐藉,饿殍遍地!汝听那黄河堤外,洪涛隱隱,如万马奔腾!夏秋汛將至,黄河若溃,开封百万生灵將尽化鱼鱉!河南半壁,顿成汪洋!此情此景之下————”
  杜延霖的声音甩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若因畏惮些许士林清议、担忧仕我一人之名,便裹足不前,坐视洪水滔天,万民同溺!那杜延霖与那些只知空谈道德文章、沽名钓誉、尸位素餐之辈,又有何异?!”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直刺沈鲤心扉:“河工若成,淤田献於內库,纵使吾背负骂名,然一开封百万户可安其居!河南尔里沃土可免沦!此,方为大义!此,方为社稷之臣!至於青竹帛书如何评说?呵,以给后世!”
  杜延霖深吸一口气,声音復归沉静,却字字重若个钧:“吾心昭昭,可鑑日月。若为河工可成,黎庶可安,社稷可保————吾何惜此身?何惜此名?!”
  暮色四合,將杜延霖挺拔的身影笼罩在苍茫之中。
  沈鲤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位年轻的东家,胸中翻江倒海,千头万绪。
  劝諫,担忧,悲悯,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重、充满敬意的嘆息。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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