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臣,万死不敢奉詔!(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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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示意队伍稍停,驻足聆听。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诵读的是《孟子·公孙丑下》的篇章。
  然而,接下来的讲解却非照本宣科。
  只听得一位年长教习的声音响起,沉稳而有力:“诸生!孟子此言,非空谈王道。得道”者何?於今时而言,便是得民心!筑堤修坝,使民免於水患,是得道;引种新粮,使民免於饥饉,是得道;清丈田亩,使赋役均平,亦是得道!”
  “反之,若官吏贪墨,水利失修,良种束之高阁,赋税苛重不均,纵有坚城利兵,亦如沙上筑塔,终將倾覆!尔等研习经义,当思其微言大义,体察圣贤忧民济世之心,而非仅作科场敲门之砖!”
  堂內隨即响起学生们低声的议论和提问,显然是在结合现实探討“得道”与“失道”的具体表现。
  一位隨行官员原本紧绷的面色稍缓,低声道:“总算还讲些正经学问————”但语气中仍带著一丝挑剔,似乎觉得这讲解过於“功利”。
  欧阳必进却若有所思。
  他透过半开的窗欞,瞥见堂內学子们或凝神思索,或奋笔疾书,並非死记硬背之態。
  这经义的讲授,虽不离圣贤典籍,却处处指向实务民生,將“道”落在了“行”上,与“躬行求是”的宗旨隱隱相合。
  他微微頷首,未发一言,继续前行。
  最后,杜延霖引眾人至“躬行堂”。
  堂內並非讲经论道,而是数十名学生正围坐案前,激烈辩论。
  案上摊著《浙江赋役全书》抄本、歷年府县钱粮流水帐册抄本、乃至民间田契抄件。
  他们所论,竟是剖析“一条鞭法”(由桂萼在嘉靖九年提出)在浙省某县施行中的利,如何清丈土地、抑制胥吏盘剥、减轻小民负担!
  “————清丈为基,若胥吏勾结豪强,田亩以多报少,赋税转嫁贫户,法再好亦是空文!故学生以为,当效杜山长在扬州之法,许民告发,严惩首恶,公示丈量结果於眾————”
  “非也!清丈耗资巨大,扰民甚深。当先严管收兑环节,设三联票据,府、
  县、民各执一联,堵塞经手胥吏中饱私囊之途————”
  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將枯燥的赋役制度剖析得鞭辟入里,提出的方案虽显稚嫩,却无不直指积弊核心,充满了务实和改革的锐气。
  欧阳必进站在堂外,静静听著。
  没有圣贤语录的引经据典,没有空泛的道德说教,只有对国计民生的深切关怀和对解决实际问题的孜孜以求。
  他身后的隨行官员们面面相覷,一些官员微微頷首,一些官员们脸色难看,却再也说不出刻薄的讥讽之语。
  这种直面现实、寻求解决之道的氛围,让他们习惯的清谈显得无比苍白。
  “此————便是躬行天下为公”?”欧阳必进低声问杜延霖,语气复杂难明。
  杜延霖目光扫过堂中那些专注而热切的面庞,声音平静而有力:“回大司空,纸上得来终觉浅,心中无民莫谈公。唯知稼穡之艰,明胥吏之弊,察海疆之险,方能思解民困、卫社稷之策。此堂所授,非为应试之文,乃为安邦之实学。”
  考察结束,回到驛馆。
  一些隨行官员们终於忍不住,围在欧阳必进身边,七嘴八舌:“大司空!此等学府,標新立异,离经叛道,动摇国本!那番薯纵有奇效,亦属旁门!舆图测绘,岂是士子正业?议及赋役,更涉干政之嫌!长此以往,士风尽毁矣!”
  “是啊大司空!內阁严令,当速行裁撤!此风断不可长!”
  欧阳必进端坐案前,闭目不语。
  白日所见一幕幕在脑海翻腾: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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