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龟兹炉火暖(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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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上挑,像两汪映著塞外烈日的清潭,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一种鲜活的好奇。
  几股精心编结的乌黑髮辫垂落在肩头,发梢用彩绳繫著闪烁的小琉璃珠。
  这迥异於汉家女子的明媚鲜活,如同一道陌生的光,刺破了王曜脑中残留的混沌迷雾。
  “这……是何处……”
  他艰难地吐字,嗓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阿伊莎还未及回答,一个沉稳浑厚、同样带著明显西域口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著歷经风霜的凝重:
  “龟兹春酒肆,小郎君。你昏倒在我家门口,冻僵了,也饿坏了。可还记得?”
  王曜的记忆,如同倒流的潮水,汹涌回卷:那冰冷刺骨的官道,无边的饥寒与疲惫,道旁蜷缩的流民,绝望中微弱的食物气息,然后便是脚下骤然踏空、坠入无边黑暗……他记起了身负的使命,记起了那张滚落尘埃的朱红文书。
  “太学……”他心中猛地一紧,挣扎著想起身,却被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肩头。
  力道不大,却蕴含著不容抗拒的沉稳。
  “莫急!你身子骨刚脱了凶险,魂儿还没稳当呢!”帕沙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太学?你是长安太学新进的学子?”
  王曜抬眼望去,看到一位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
  面容方正,刻著风霜磨礪的痕跡,浓眉下一双深邃的眼窝透出商旅生涯累积的精明,却也隱隱流露著此刻的关切。
  这应该就是少女的父亲了。他微喘著,虚弱地点头:
  “在下……王曜……奉天王詔令,自弘农……入长安……入太学就读……”
  他努力支撑著说话,目光扫过四周,看到了散放在一旁案角、被他身体护住免於彻底毁坏的简牘书卷。
  目光急切搜寻,终於落在那份同样被仔细拭去边缘泥污、卷好放在书册最顶端的绢帛文书上。那道刺目的朱红印记还在!
  他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如释重负地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才又睁开,望向眼前这对异域父女,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深深的后怕:
  “多……多谢二位恩人!救命……大恩,王曜……粉身难报!”
  他挣扎著,试图以言语无法承载的重量来表达这份恩情。
  帕沙粗糙的大手轻轻摆了摆,神色淡然:
  “小郎君不必掛怀。龟兹人行走沙漠和戈壁,遇到倒毙的旅人,即便是陌生人,也会尽力帮他入土,更別说还有一口气的。这是长生天註定的缘分,也是过路商家的本分。当务之急,是静养,把耗损的精气神养回来。”
  阿伊莎已將一碗温热的、泛著浓郁奶香的热浆端到跟前,轻轻吹了吹气:
  “喏,趁热喝点。阿达(父亲)熬的马奶酒,掺了新磨的黍米粥,最能养人。比你们汉人的汤药还管用呢!”
  她语速轻快,言语间带著少女特有的天真和骄傲,试图冲淡这凝重感激的氛围。
  王曜顺从地就著她的手啜饮了一口。浓郁的奶味混合著穀物的清香,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暖流自脾胃缓缓散开,四肢百骸似乎都得了慰藉。
  陌生的味道,却在眼下如此受用。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这乱世烽烟边隙,一方难得的、飘散著异域香气的短暂安寧。
  王曜体魄本就未长成,又遭此一番冻饿交加、风寒深入臟腑的折腾,若非帕沙及时准確的救治和阿伊莎不分昼夜的照拂,恐已命陨於那寒夜石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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