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龟兹炉火暖(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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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时数日,他虚弱得连下地方木案都需阿伊莎扶持,只能在木案上动弹,嗅著酒肆里烟火气与药草混杂的气息,听著窗外风声呼啸、炉火噼啪,还有帕沙在酒桶间沉稳走动、阿伊莎招呼零星过路客商的轻快嗓音。
  这“龟兹春”酒肆实是极小的营生。厅堂仅能容下三四张矮几,后堂便是狭窄得仅能转身的储藏。
  白日里偶有几拨行脚商人或戍卫城郊的兵丁前来歇脚,打一碗最劣的酒浆解乏取暖。王曜侧臥一隅,静默观瞧著。
  帕沙少言寡语,目光锐利如鹰隼,话不多却分量十足,应对著形形色色的人物,眼神深处透著不易察觉的警觉。
  阿伊莎则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其间,明快的笑容应对,带著龟兹口音的官话清脆爽利,那身火红的窄袖胡服便是这沉闷小店最鲜活的一道光彩。
  有时有粗鄙汉子欲行轻慢,也总能被她伶俐而不失泼辣的言语巧妙化解,末了回眸瞥一眼静臥的王曜,眼中闪过一丝小小的得意。
  待体力稍稍恢復,王曜便觉如此叨扰甚是不妥。
  他挣扎著坐起,披上那件洗净烤乾、破口也被缝补过的青衫,对著刚刚招呼完客人、面颊犹带红晕的阿伊莎拱手,声音虽仍虚弱,却已清晰:
  “阿伊莎姑娘,王曜……深感二位於我,恩同再造。然学业不敢荒废,前番险死,实乃意外。今下已稍觉转圜,不敢再烦劳二位,欲……往太学报到而去。”
  阿伊莎正收拾著粗陶酒碗,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她秀气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眸中那份明快笑意像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化为惊愕与……一丝莫名的焦躁。
  她几步衝到王曜面前,蜜色小脸几乎凑到王曜苍白的面容前,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紧紧盯著他:
  “你疯啦?外面刮的是什么风你知道吗?刀子一样!你这副刚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身子骨,现在出去走不过三里地,就得被抬回来!不,是直接抬去化人场了!”
  她的气息带著少女特有的温热拂在王曜面颊上,语调又急又冲,几乎是指责:
  “太学就在那儿!它又不会跑!天王请你去读书,又没让你今天就去上刀山!你现在唯一要读的书,就是安安分分躺在这儿,把身子养结实了再说!”
  她叉著腰,红彤彤的裙摆轻轻晃动,带著不容分辩的坚决。
  “就这么定了!再敢说走,我叫阿达把你绑起来!”
  这般直白粗野的关怀,却又如此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完全不同於王曜过往所接触的任何女子。
  王曜一时语塞,看著她因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竟不知如何反驳。
  胸中那股急於脱身的迫切,竟在少女毫无保留的关切目光下悄然退散了。
  “小郎君,她说的没错。”
  帕沙此时已將几坛酒码放整齐,转过身来,声音低沉却透著让人心安的力量。
  “长安城外的地界,向来不太平。你此刻孤身出去,便是再入险境。安心歇息便是,酒肆虽陋,遮风挡寒却也不缺。太学的功课,不会缺这三五日。”
  恩人话语恳切,阿伊莎更是虎视眈眈守在一边,大有一言不合便要付诸实行的架势。
  王曜本就感念恩情,心中惭愧,此刻只得长揖到底:
  “既如此……王曜厚顏,只得再叨扰几日。此恩……铭感五內。”
  阿伊莎脸上瞬间又漾开了笑容,刚才的焦躁一扫而空,快活地拍拍手:
  “这才对嘛!”
  转身又去忙碌了,脚步似乎都轻盈了几分。
  就此,王曜便在这小小的“龟兹春”里继续將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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