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授羽林郎(3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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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嵩再拜,心湖微澜,面上却依旧沉静。
  日影悄然滑过殿內阔大的青砖地面,从一道斜刺的金光渐渐凝成几近直垂的光柱。
  太学的钟磬之声復鸣,虽极尽悠扬庄肃,却也隱含著下学的宣告。
  殿中气氛为之一缓,诸生或显期待,或露疲態。
  苻坚缓缓起身,威仪天成的身影立在阶前,夕阳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那双清亮而深邃的眸子,平静而肃然地扫过阶下每一张年轻的、尚且稚嫩的脸庞。
  那是王曜的沉毅如铁,徐嵩的谦冲如玉,吕绍那虽忐忑却透著几分憨直的圆脸,乃至杨定那略显焦躁、目光频频飘向馆外的模样……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纳入他这位统治者的眼中。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蕴含著洞穿人心的力量:
  “诸位,尔生於乱世之后,长於未竟之朝。此世道,烽烟未尽熄,疮痍犹在目。然我太学立此,非为养只通章句之腐儒,更非为豢钻营禄位之庸才!今日与周尚书一辩,王生引经据典,切中时弊,所谓『华夷之辨,首重心而非肤貌』之言,乃至痛陈晋室自戕引来祸根之论,直如晨钟暮鼓!”
  苻坚的目光在王曜身上落定片刻,隨即又漾开至眾人。
  “其所恃者,非口舌之利,乃扎根沃壤、心怀苍生之实学根基!徐生论『知人安民』,则更在阐明,为政之本,在於知人之明、安民之诚!”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敲打著每个人的心扉:
  “八王之乱,自毁长城,非徒虚名之祸!司马诸王,身系九州安危,不思养民护国,反举倾国之力,行骨肉相残之事!致使山河破碎,群雄乘虚。此痛史殷鑑,当使尔辈知何为万不可为!身为读书种子,尔等所承,非止经籍纸墨,更是社稷重託!若他日立身庙堂,或躬耕桑梓,皆不可忘一己之责。务须心存浩然,目存经纬,脚踏实地,不可再蹈彼辈空耗国力、罔顾生民之覆辙!”
  天子之音,此刻竟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带著一种深沉的家国忧思与殷切嘱咐:
  “朕望尔等,勿惑於虚名浮利,勿畏於艰难险阻。今日在太学所读每卷经书,所研每项农桑技艺,乃至同窗间每句良言切磋,皆为明日济世之舟楫!朕更望尔等,能常记籍田之畔泥土的微腥,渠埂之旁草木的生机,黎庶劳作时额间的汗珠——此乃社稷最真切的脉动!大秦新天,肇始乎此,其重振华夏衣冠、收揽四方人心之伟业,厚望就在尔等肩头!唯其务实,唯其怀仁,唯其不渝!诸生,勉之!勉之!”
  余音裊裊,在殿梁椽柱间迴荡,久久未绝。
  诸生屏息,崇贤馆內落针可闻,唯余夕阳金暉流动。
  王曜胸中滚烫,周虓那狂妄詰问后的激辩、渠田垄间老农黧黑的面庞、龟兹春中血色葡萄藤的印记……百感交集,沉甸甸压在心头,却也点燃了某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徐嵩垂眸静立,袍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知人安民”四字如星辰烙印。
  吕绍额角汗珠未乾,心头却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家法”之外更恢弘的责任。
  尹纬虬髯微动,眼底光芒內蕴。杨定也终於收回了频频外望的目光,紧握的拳心不知何时已鬆开又攥紧。
  苻坚长身而立,日光为他的轮廓镀上耀眼金边。他不再言语,只轻轻拂袖。
  “散学!”
  圣驾仪仗鱼贯而出,崇贤馆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內外的光景。
  方才的庄严肃穆,如投入石子的湖面,只余细微涟漪缓缓扩散,最终化为满堂喧囂。
  “子卿!子卿!你今日立此奇功,舌战周虓,壮我大秦国威,实乃我辈楷模!”
  邵安民几个冯翊子弟最先围拢过来,面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佩,七嘴八舌,恨不得將满肚子夸讚倾泻而出。
  “若非子卿兄,那南来狂徒怕是要將我太学奚落得一钱不值!痛快!真痛快!”
  另一学子抚掌大笑。
  吕绍也挤过来,方才被天子打趣的窘迫消散大半,胖脸上油光与汗光交相辉映: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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