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夜漫漫(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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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握紧了手里的镰刀,手心全是汗。这具身体似乎对山林並不陌生,行走间下意识地避开树根和石块,可心理上,一个现代城市长大的医学生,独自走在深夜的原始山林里,恐惧是本能。
  但他没有停。宋昭的烧等不到天亮。
  跌跌撞撞走了约莫一刻钟,终於找到了那片溪涧。他在水边、岩石缝里寻找,借著火光辨认那些在夜色里形態模糊的植物。记忆里的草药知识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找到了几丛车前草,又在一块背阴的岩石下发现了一小片金银花藤,上面还掛著几朵將开未开的花苞。他小心地採下嫩叶和花苞,用衣襟兜著。
  回程的路似乎更长了。火把快燃尽了,火光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沈堂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夜风一吹,冷汗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就在他快要看到茅屋轮廓时,脚下忽然一滑——
  是白天雨后鬆软的泥地。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朝旁边摔去,手里的火把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熄灭。草药撒了一地。
  膝盖和手肘传来尖锐的疼痛,应该是磕在了石头上。沈堂凇趴在冰冷的泥地里,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不想起来。
  太累了。
  也太荒谬了。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生,为什么会在这里,在深更半夜的荒山里,为了救两个一千多年前的、本该只存在於野史书页中的人,摔得满身是泥?
  他撑起身体,坐在泥地里,看著散落一地的草药,看著远处那间漏雨茅屋模糊的轮廓,忽然很想笑。
  可他最终没笑出来。
  只是沉默地,一点一点,把散落的草药捡起来,重新兜在衣襟里。然后撑著地面,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那点亮著微弱灶火光芒的茅屋走去。
  推开门时,灶膛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萧容与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边,握著宋昭的手。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待看清是沈堂凇,眼神才缓和下来,隨即又因他满身的泥污和狼狈而微怔。
  “你去哪了?”萧容与问,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採药。”沈堂凇简短地回答,走到灶边,將采来的草药洗净,放进陶罐里加水熬煮。他动作有些迟缓,膝盖和手肘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萧容与的目光落在他沾满泥巴、还被划破了几处的衣摆上,又移到他明显有些彆扭的走路姿势上,沉默了片刻。
  “他发热了。”萧容与说,声音低了下去,带著点后怕。
  “知道。”沈堂凇盯著陶罐下跳动的火苗,“药马上就好。”
  草药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苦涩中带著清冽的气息。沈堂凇將药汁滤出,晾到温热,端到床边。
  这一次,是萧容与主动接过了碗。“我来。”他说。
  沈堂凇没有爭,退到一旁,看著他小心地扶起宋昭,一点点將药餵下去。也许是草药起了效,也许是物理降温的作用,宋昭的呼吸似乎平缓了一些,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餵完药,萧容与將宋昭放平,替他掖好身上那床薄得可怜的旧被子。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沈堂凇。
  “你的伤。”他说,目光落在沈堂凇沾著泥污、隱约透出血跡的衣袖和裤腿上。
  “小伤,不碍事。”沈堂凇用了他之前说过的话。
  萧容与没说话,只是走到水缸边,舀了清水,又拿起一块乾净的布巾,走回来,递给沈堂凇。
  “处理一下。”他的语气和之前沈堂凇让他处理伤口时如出一辙。
  沈堂凇看著那块粗布巾,又看了看萧容与。年轻的天子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疲惫和担忧,可眼神却执拗。
  沈堂凇沉默地接过布巾,走到墙角,背对著萧容与,挽起衣袖和裤腿,用清水清洗伤口。膝盖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混著泥灰,看起来很狼狈。他咬著牙,用布巾沾了水,一点点將伤口周围的泥污擦乾净。没有药,只能简单清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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