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糖霜(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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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一点零嘴儿,不值什么。”宋昭笑了笑,將糖葫芦又往前递了递,“尝尝?听说这家手艺不错,糖熬得透亮,山楂也选得好,不酸牙。”
  他的態度自然又坦荡,仿佛真的只是分享一点小食。
  沈堂凇终是伸出手,接过了那串糖葫芦。
  他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目光落在鲜红的山楂和晶莹的糖衣上,看了许久。
  宋昭也不催他,自顾自从食盒里拈起一块糖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细细品味著,赞道:“嗯,確实香甜软糯,火候正好。先生也尝尝这糖糕?”
  沈堂凇这才將目光从糖葫芦上移开,看向宋昭。对方正含笑望著他,眼神温和,仿佛只是在等待友人品尝他推荐的美食。
  “多谢大人。”沈堂凇低声道,然后,低下头,轻轻咬下了最顶端的那颗糖葫芦。
  “咔嚓”一声轻响,薄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甜蜜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来,紧接著,是山楂微酸软糯的果肉,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
  他慢慢地咀嚼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瞬间涌起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宋昭静静地看著他吃。少年吃相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著,腮帮子微微鼓起,竟透出几分与平日沉静疏离截然不同的、属於这个年纪的稚气。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时间,廊下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细响,和沈堂凇细微的咀嚼声。
  “甜吗?”宋昭忽然问,声音很轻。
  沈堂凇动作顿了顿,咽下口中的食物,才抬起眼,看向宋昭,点了点头:“甜。”
  他的回答很简短,但眼神里那层惯常的疏离,似乎因为口中未散的甜意,而融化了些许。
  宋昭笑意加深,自己也咬了一口糖糕,状似无意地问道:“先生似乎很喜欢甜食?”
  沈堂凇沉默了一下,看著手里剩下的大半串糖葫芦,糖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吃甜食。”宋昭慢悠悠地说,目光落在庭中纷飞的桃花瓣上,“总会让人欢喜,无论小孩还是大人,都爱。”
  沈堂凇没接话,只是又咬下一颗糖葫芦。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些,仿佛想用这纯粹的甜味,压下去些別的什么东西。
  “瘟疫总算过去了。”宋昭转了话题,语气里带著轻鬆的感慨,“曇水镇此番能转危为安,先生居功至伟。周院判回去后,怕是要在陛下面前,好好为先生请功了。”
  陛下。
  沈堂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某不敢居功,皆是周太医、孙大夫及眾人之力,更有萧大人居中调度,稳定大局。”他垂下眼,语气平淡地將功劳推了出去。
  宋昭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吃完手里的糖糕,用丝帕仔细擦了擦手指,然后看向沈堂凇,那双含笑的凤眼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先生可知,此番瘟疫,除了病患得以救治,还揪出了什么?”
  沈堂凇心头微凛,知道正题来了。他放下只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签子,用丫鬟备好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著宋昭:“愿闻其详。”
  “那个失踪的道人,找到了。”宋昭的声音压低了些,虽然廊下並无旁人,“死在邻县一处荒庙里,服毒自尽。身边留了遗书,说是因与李老员外家有旧怨,故施邪术报復,引动疫气,祸乱乡里。”
  沈堂凇静静听著,没有插话。服毒自尽,留有遗书,將一切归咎於私人恩怨……听起来合情合理,了结了案子,安定了民心。
  “至於李老员外,”宋昭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经查,其子李二確实不知其父死因有异,只是贪图小利,用了病死的猪羊充作祭品,又因停灵过久,尸身腐败,这才酿成大祸。现已依律处置。李家……也败落了。”
  轻描淡写几句话,便將一场可能牵扯到前朝恩怨、甚至是针对当今的阴谋,化解为一场因愚昧贪婪而引发的意外灾祸。
  沈堂凇听懂了。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快刀斩乱麻,將影响降到最低,维持表面的稳定。至於真相究竟如何,那个道人是谁指使,李老员外真正的死因是否与诚王旧案有关,这些,都不会,也不能摆到檯面上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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