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糖霜(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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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看来,宋昭他用他的方式,將一切可能掀起的风浪,都压了下去,只留下一个“瘟疫已平,罪人伏法”的乾净结局。
  “如此……甚好。”沈堂凇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听不出情绪。
  宋昭观察著他的神色,见他並无追问或不平之意,眼底的笑意真实了几分:“先生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有些事,难得糊涂。”
  沈堂凇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那些病癒的百姓,后续生计,朝廷可有安排?”
  “陛下已有旨意,免去曇水镇及周边受灾村落三年赋税,另拨钱粮抚恤,助其重建家园。”宋昭答道,“杏林堂此番出力甚巨,陈掌柜等人亦有封赏。至於先生……”
  他顿了顿,看向沈堂凇,语气变得郑重:“陛下口諭,先生救治疫民,功在社稷。待先生身体大安,可隨我等一同返京,听候封赏。”
  返京。
  听候封赏。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投入沈堂凇原本已趋於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他拿著湿帕子的手,悄然收紧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野史里那行“非自愿,拐骗”的字跡,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他垂下眼,看著石桌上剩下的那串糖葫芦签子,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糖糕。甜味还在舌尖縈绕,但心头却泛起一丝淡淡的、冰冷的涩意。
  “沈某山野之人,疏懒成性,恐难当大任。”他低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此番救治,不过是尽医者本分,实不敢居功,更不敢奢望封赏。京城繁华,非我所愿,还请宋大人代为回稟陛下,沈某……想回曇山。”
  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许久。
  宋昭静静地听著,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些许。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劝说,只是拿起食盒里剩下的那块糖糕,递到沈堂凇面前。
  “先生再尝尝这个?趁热吃,凉了便硬了。”
  沈堂凇看著那块金黄油润的糖糕,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小地咬了一口。確实香甜软糯,带著芝麻的焦香。
  “曇山是个好地方。”宋昭忽然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怀念,“清静,自在。我记得先生那几垄菜,还有新修的屋顶和竹篱笆。”
  沈堂凇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只是,”宋昭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先生可曾想过,经此一疫,曇水镇上下,谁人不知你小沈神医之名?先生若此时回山,那些被先生救回的百姓,那些仰慕先生医术的人,会如何想?陛下金口已开,先生若坚辞不受,又置陛下於何地?置这满城感念先生救命之恩的百姓於何地?”
  他每一问,都轻轻巧巧,却句句敲在沈堂凇最无法迴避的地方。
  名声,皇命,民心。
  这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足以將一个山野之人压得无法动弹。
  沈堂凇捏著糖糕的手指,微微泛白。
  宋昭看著他瞬间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轻轻嘆了口气,语气放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先生,我知你志不在此。但有时,人生於世,並非所有事都能隨己所愿。陛下惜才,更感念先生救命之恩与此次抗疫之功。入京,未必就是枷锁。太医院、御药局,乃至天下杏林,皆可任先生施展抱负,救更多的人。这难道,不比困守山中,更合先生的医者本心吗?”
  他將医者本心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沈堂凇闭上眼,口中的糖糕忽然变得味同嚼蜡。
  他知道,宋昭说得对。从他被萧容与抱出医棚、安置在这驛馆上房的那一刻起,从宋昭今日带著糖葫芦和糖糕来看他的这一刻起,从他在这场瘟疫中崭露头角、无法再隱藏自己的那一刻起……回山,就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那支木簪,那枚玉佩,早已在无形中,將他与那座山,那个茅屋,那段简单却自在的时光,彻底割裂开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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