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访贤(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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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吧,剩下的路,得走了。”萧容与率先推门下去。
  山间空气清冽,带著竹叶和泥土的湿润气息。常平留在车边等候,萧容与与沈堂凇一前一后,沿著小径向上走。沈堂凇许久没有走过这种山路,走得很小心。萧容与却步履沉稳,显是走惯了。
  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一片平坦。
  半山腰一处平缓坡地,翠竹掩映间,露出一角灰瓦竹篱。走近了,可见一个清幽简朴的院落。篱笆是手臂粗的竹子编就,院里三间茅屋。屋前开垦出几块菜地,一株姿態虬劲的老梅树生在院中,树下摆著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盘,还残留著未收的残局。
  一个穿著粗布短褐老者,正背对著他们,用木瓢从桶里舀了水,慢悠悠地浇著菜。他头髮全白了,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竹簪固定。
  听见脚步声,他浇水的动作没停,只微微侧了侧头,声音温和苍劲,带著笑意:
  “容与来了?脚步比上回重了些,心里揣著事吧。还带了客人?自己坐,茶在灶上温著,老头子我就不起身迎了。”
  直呼帝王名讳,语气家常的招呼自家子侄。
  萧容与也不以为意,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对沈堂凇示意一下,两人走到梅树下的石凳坐了。萧容与熟门熟路地起身,去一旁的灶间,果真拎出个冒著热气的粗陶壶,又取了两个洗净的竹杯,斟上两杯浅碧色的茶水。
  “宴师,別忙了,过来歇歇,喝口茶。”萧容与將一杯茶推到对面空位。
  宴洲平这才放下木瓢,在旁边的木盆里洗了手,甩了甩水珠,踱步过来。他在空石凳上坐下,先端起竹杯抿了一口,舒坦地眯了眯眼,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堂凇身上。
  那目光並不锐利,有种洞彻人心的清明,在他脸上缓缓扫过,像春风拂过湖面,不起波澜,却將一切都映照得分明。
  “这位是?”宴洲平问。
  “沈堂凇,司天监少监,现隨我南下查案。”萧容与介绍。
  宴洲平“哦”了一声,又仔细打量沈堂凇几眼,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沈堂凇……原来是你。容与在信里提过两回。扬州盐案,鸡蛋清验铅,是你想的法子?”
  沈堂凇没想到这位隱居的老太傅竟知道此事,忙起身拱手:“晚辈侥倖,雕虫小技,让宴老见笑了。”
  “坐,坐著说话。”宴洲平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道,“法子虽简,却能救人。能救人的法子,何来雕虫小技之说?”他端起竹杯,又抿了口茶,目光在萧容与和沈堂凇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了些,带著点促狭:“你带他来,不只是让我这老头子认认人吧?”
  萧容与端著竹杯的手轻微颤了一下,没接这话茬,只道:“此来是有正事请教宴师。绍兴林益民、寧波丁海合,其势已成疥癣之疾,如今更可能与京城有所勾连。宴师久居於此,可知其根底深浅?”
  宴洲平放下杯子,手指在粗糙的石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没回答萧容与的问题,反而將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萧容与脸上,悠悠嘆了口气:
  “容与啊,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
  萧容与一怔:“宴师,此刻说这个……”
  “怎么不能说?”宴洲平截断他,慢条斯理道,“国事是事,家事就不是事了?你母妃去得早,我这当舅舅的,总不能眼看著你一年年这么孤著。先帝在你这个年纪,你都会满院子跑了。”
  萧容与眉头微蹙,似是无奈:“眼下诸事繁杂,並非谈此之时。”
  “那何时才是时候?”宴洲平不依不饶,目光却飘向了一旁有些无措的沈堂凇,忽然话锋一转,和顏悦色问道:“沈少监,老夫冒昧一问,今年贵庚了?”
  沈堂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晚辈虚度十九。”
  “十九……好年纪啊。”宴洲平捋了捋雪白的鬍鬚,眼中笑意愈盛,忽然想到什么极好的主意,“十九,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沈少监一表人才,心性质朴。正巧,老夫认得几位故交家中,有品性端庄、知书达理的適龄女子,家世清白,模样也周正。你若愿意,老夫可为你牵线搭桥,觅一桩良缘,如何?”
  沈堂凇彻底懵了,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脸却先有些热了。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宴师!”萧容与的声音陡然响起,比平日沉了几分,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沈先生年岁尚小,且志不在此,此事不必再提。”
  宴洲平转过脸,看著外甥那副不自觉绷紧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调侃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哦——?我给他介绍,你急什么?又不是给你说媒,难道他的婚事还要你同意不成?”
  萧容与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嘴唇动了动,耳根却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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