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有底(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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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看清来人的脸——方正面孔,浓眉。
  是那位曾指点他蹄花汤精髓的川菜馆老板!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但异常挺括的棉质厨师服,袖子整齐地卷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正指挥两个年轻伙计將半扇牛肉掛上高鉤。
  看到王盛,他眼睛一亮,绕过案板大步走来,边走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哥!早!”王盛想起他叫陈启明,立刻笑著招呼,“食堂想推个新汤,来寻块好牛肉。”
  “淮南牛肉汤?”陈启明走近,蒲扇般的大手带著暖意和力道拍在王盛肩上,王盛能感到那手掌的粗糙和蕴含的力量,“好傢伙!这个天时搞这个,硬是巴適!你小子,脑壳里头花样多得很嘛!”
  他凑到王盛看中的那扇腱子肉前,並不用手摸,只是眯起眼,鼻翼微微翕动,像在捕捉细微的气息,又仔细看了看肌肉切割面的纹理和光泽,然后重重点头:“眼力毒!这是今天头批货里顶好的腱子心,筋络长得漂亮,是活动多的好肉,燉出来胶质足,肉不柴,香味浓!”
  就在陈启明抬起手臂指向肉中筋络走向时,王盛瞥见他小臂外侧,露出一截青黑色的陈旧纹身—似乎是某种盘绕生物的尾部,线条粗獷甚至有些狰狞,墨色因年代久远而晕染、褪色。
  陈启明敏锐地察觉到了王盛瞬间的目光停留。
  他动作顿了一秒。
  隨即,出乎王盛意料,他非但没有遮掩,反而坦荡地、甚至带著点“让你看个清楚”的意味,將左边袖子又往上用力捋了捋,直捋到接近臂弯。
  一整条盘龙纹身完整呈现。龙身盘绕,龙首昂然,张牙舞爪的姿態带著旧式江湖气。
  但岁月的痕跡很明显:部分线条模糊,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起了微小的、肤色的小点。
  陈启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歷经世事后的豁达,也有一丝清晰的、对年轻时代的自嘲:“年轻时候,瓜兮兮的(傻乎乎的)。港片古惑仔看多了,觉得身上纹条龙,嘿,好威风,好煞气,走哪里都不怕。”他语调平缓,像在说別人的故事,“那会儿跟到老乡跑广东码头,扛大包,挣辛苦钱。有天发了笔小钱,脑壳一热,就找了当时觉得最“拽”的师傅,纹了这个。”
  他用右手粗糲的指腹,摩掌了一下手臂上那片褪色最厉害的龙鳞区域,眼神有些悠远:“后来才慢慢懂得,这玩意儿,背在身上,不一定是凶,但看在人眼里,容易先入为主。”
  他抬眼,目光诚恳地看著王盛,“纹身的不一定是坏人,这个我晓得,你也可能晓得。但很多人不晓得,或者心里头本能要防一手。就像你看到一条蛇,哪怕它真没毒,你第一反应是不是也想退开两步?有些印象,种下了,想扳过来,难。”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往事了。”陈启忽然明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恢復那副爽朗的样子,“你搞牛肉汤,准备配啥主食?光喝汤,学生们怕是吃不饱哦。”
  “准备配烧饼,或者搞点锅贴。”王盛回答。
  陈启明眼睛猛地一亮,又一拍大腿,这次拍得自己都“嘶”了一声:“嘿!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这搭配,跟我们四川军屯锅盔配酸辣汤,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来了劲,索性靠在旁边的水泥柱上,双手比划起来,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仿佛面前就摆著热腾腾的吃食:“那军屯锅盔,嘿,才是真功夫!面要醒透,油酥要香,包上椒麻牛肉馅或者猪肉馅,擀成圆饼,往子上一贴,淋油,慢慢烙烤。出炉的时候,外壳金黄,一层层的酥皮,碰一下,簌簌”往下掉渣!咬一口,咔嚓”!满嘴都是麦香、油酥香和肉馅的椒麻鲜香!”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时候,配上一碗滚烫的酸辣汤!必须是猪骨浓汤打底,海带丝、嫩豆腐丝、鸭血旺,胡椒粉和保寧醋要捨得放,酸味要正,辣味要衝,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鼻尖瞬间冒汗!或者配带丝汤也行,老母鸡燉的汤底,海带丝燉得溜耙(软烂),清鲜入味。”
  “吃法也多!可以掰开酥脆的锅盔,泡进酸辣汤里,让它吸饱汤汁,外软內酥,滋味十足;也可以直接拿著锅盔,蘸旁边特製的红油辣椒碟,又香又辣,酥脆翻倍!一碗热汤下肚,一个扎实锅盔进胃,那满足感,硬是扎实得很,管你多大的小伙子,吃了都喊饱!”
  王盛听得入神,仿佛那酥脆的声响、酸辣的香气、饱腹的满足感已经扑面而来,忍不住点头:“陈哥说得太对了!热汤配硬核面点,就是秋冬的绝配,暖身,抗饿,舒心。”
  “就是嘛!”陈启明得意地晃晃脑袋。
  这时,旁边堆叠的铁笼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扑腾声和窸窣声。
  王盛转头看去,是几只灰毛红眼的活兔,在笼子里不安地躁动,鼻子一抽一抽。
  他心中驀地一动。
  苏薇薇前天帮忙收拾时,似乎隨口念叨过,说好久没吃到正宗的川味辣滷了,特別是兔头,啃起来特別有滋味,回想起来就流口水。
  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
  如果能在夜宵档或者以后的盒饭里,增加一个特色川味卤品的选项,比如麻辣兔头,会不会成为一个新的爆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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