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惊雷无声(3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以为,当此危局,朝廷宜遣一老成持重,知兵善战之重臣,前往东番参赞机务,为海王殿下参详军略,协理水陆防务。一则可使东番兵备更为得力,更好策应朝鲜。二则,海王殿下乃天潢贵胄,有重臣辅佐,陛下与朝廷,方能更安心。”
  殿中安静了一瞬。
  这是要把手伸进东番,分海王的权了!
  而且藉口冠冕堂皇——为了朝鲜战事,为了辅佐年少的海王。
  陈於陛立刻出列反对:“沈阁老此言差矣,东番蛮荒之地,开府不过两年余,百废待兴,海王殿下与陈第等文武,夙兴夜寐,方有今日规模,倭寇不敢犯境,海疆得以安寧,此非大功乎?康丕扬巡按归来,奏章之中亦盛讚东番井然有序,兵精粮足。此刻朝鲜有变,正当倚重东番以为海上屏障,岂可临阵分权,自乱阵脚?此非襄助,实为掣肘!”
  徐文璧也道:“沈阁老所言援护不力”,臣不敢苟同。若非东番水师巡弋海上,阻断倭寇后路粮道,屡挫其锋,倭寇恐早已全力北攻,李朝焉能支撑至今?至於所谓年少”、非统帅之才”,未免过於苛刻,海王殿下知人善用,开田亩,通商路,此等文治武功,岂是寻常?陈第、吴惟忠等皆百战宿將,破海寇,剿生番,老而弥坚,如何不能统帅?”
  沈一贯不急不躁,待二人说完,才缓缓道:“国公、陈公爱惜海王殿下,拳拳之心,臣岂不知?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谨慎些总无大错。遣一重臣前往,名为协理,亦为朝廷爱护殿下,重视东番之意。岂有掣肘之说?”
  他缓了缓,看向御座,“陛下,臣保举一人:原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兵部右侍郎邢玠,知兵老成,沉稳干练,可当此任。前往东番巡视军务,参赞机宜,则东番兵事可更上一层,於朝鲜大局,必有裨益。”
  他巧妙地將“分权”包装成了“辅助”和“重视”,又把邢玠推了出来。
  邢玠目前並非沈一贯派系,是与倒台的前辅臣张位有渊源,但其人在西北与北虏交战立功,招抚播酋杨应龙也被算做大功,因此確有知兵之名。
  由於张位倒台,邢玠被赵志皋一派反击,弹劾“名不副实,无所作为”,被免去总督蓟、辽、保定军务的职权。
  推举用他,既能堵住“任用私人”之口,又能达到插入东番的目的,还能收买张位旧部的人心。
  沈一贯已私下暗示过邢玠,此去若能“有所建树”,未来必有重用。
  潜台词是:上交投名状,便可入伙。
  万历帝沉吟不语,目光投向没有发言,宛如摆设的首辅赵志皋。
  赵志皋感觉到皇帝目光,也知道此事无法置身事外,心內早有腹稿。
  他出列奏道:“陛下,沈阁老所虑,不无道理。海王殿下天纵英姿,然毕竟年轻,有老臣辅佐参谋,亦是美事。邢玠確係知兵之人,可为副使。然东番初创,百事待举,海王殿下总理庶务,亦不可轻动。臣以为,可命徐国公、邢侍郎前往,专司备倭、练兵、协防之事,其余民政、商贾,仍由海王自主。如此,既显朝廷重视,又不至干扰殿下施政。”
  看似折中,实则偏向了沈一贯。
  分走最要害的兵权,便是成功。
  赵志皋与沈一贯在这一件事上,又形成了某种默契。
  现在他们倒是很少提支持皇长子和早立东宫的事。
  但朱常洵势力的极速增强,令他和他后面的一大群巨大利益者们,心內越发不安。
  如今,沈一贯出头打压海王,他自然乐见其成的推一把。
  徐文璧白眉皱起。
  赵志皋提及他为正使,令他不好开口反对。
  不过,他对东番充满好奇,能让他代天巡狩之名,去东番走一趟,倒也不是坏事。
  陈於陛怒道:“元辅,此议万万不可!东番孤悬海外,兵民一体,方能御侮。若兵事另委他人,政令如何统一?且李朝之事,咎由自取,其背信弃义,怠慢义军在先!我朝为何还要为其火中取栗?即便要援,这钱粮物资,又从何而出?”
  赵志皋慢条斯理道:“陈公所言,確是实情,但如今倭军兵锋直指汉城,若汉城陷落,开城也將不保,届时再救,耗费更多。钱粮之事————听闻闽浙近年,因东番海贸,颇见繁荣。可令闽浙总督金学曾,就地筹措调拨部分,先行接济李朝,以解燃眉,朝廷再徐徐图之。
  皮球一脚踢给了金学曾。
  既要他筹钱粮援朝,又暗示他“就地筹措”,这其中的空间和为难,不言而喻。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