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惟义所在(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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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普那句“我確实极为害怕魏公”话音落下,厅內一时寂然。
  费观听得心有戚戚,差点脱口而出“我也怕啊”,总算及时剎住。
  见吴普似乎情绪稍定,他这僵持了半天的姿势也实在撑不住了,正想顺势直起腰来揉揉发酸的背,却有一只大手抢先一步,“啪”地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隨即笨拙地揉按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除了雷铜这憨货还能有谁?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费观哭笑不得。
  秦宓对吴普的坦言並未显讶异,反而缓步上前,声音沉稳,引经据典:
  “孟子有云:『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此言意指,凭藉不仁手段窃取一国者,史书上或有记载;然欲以不仁之道囊括四海、君临天下,自古未闻其成。魏公以权谋与兵锋得魏,其行多有不仁,此天下共睹。然其欲得天下,必不能成。”
  他顿了顿,直视吴普:
  “吴普先生心中恐惧,老朽虽不能全然感同身受,然亦知其中煎熬。然孟子又言:『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人必先有所不为,坚守底线,拒绝不义,然后方能真正有所作为,行那合乎仁义之事。此即是说,唯有具备不向不义低头的勇气,方能真正践行仁义之道,活出人之为人的尊严。”
  “子敕先生,我……”吴普欲言又止,面色挣扎。
  唉,秦宓这番引经据典的劝说,连一旁旁听的费观和张裔都听得心头震动,暗自咋舌。
  这简直是把吴普架在了“仁义”的火上烤,逼问他:曹操是不义不仁之人,你为了维护仁义,难道不该与我们同行吗?
  若换做费观自己,怕是只会直接问“你要多少钱才肯留下?”。
  秦宓却不给吴普喘息之机,继续道:
  “华旉先生深知魏公不仁,故屡次拒绝其徵召,寧折不弯,难道不是如此吗?”
  “这……这个……”吴普语塞,嘆息声一声重过一声。
  他若承认是,便等於认同了与曹操对立、投身刘备阵营的合理性。
  “先生欲躲避到何时方休?”秦宓声音渐高,
  “吴普先生身负济世活人的仁心仁术,难道甘心只施展於山野隱居之地,眼睁睁看著天下苍生受苦,而让不仁者肆意妄为吗?
  如今我主费將军,虽位不过郡守,却愿高举大义与仁德的旗帜,与那不仁的魏国周旋抗衡!憎恨与恐惧,只会让人放弃对抗不义。
  让我等,不,让吾等助先生一臂之力!儘管与那强魏相比,吾等势微力薄,然天理昭昭,终將顺应常道。
  邪不胜正,此乃古今不易之定律!”
  吴普听著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最终身形晃了晃,跪倒在地。
  他双手掩面,哭泣声从指缝间漏出,似乎不知所措:
  “如先生所言……如今合肥以南,沿江郡县几成空城!听闻包括我故乡广陵在內,庐江、九江等地,近十万户百姓被迫拖家带口,渡江南奔,投靠东吴!
  只因魏公不听臣下苦諫,执意要將邻近长江诸郡县之民,尽数北迁数百里!言称抗命者,严惩不贷!”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悲愤:
  “可那是世代居住的故土啊!祖坟在此,乡情在此,岂是说弃就能弃的?留下的乡亲,因抗拒或拖延,死者甚眾!
  大部分人在恐惧驱使下,只得含泪渡江……我出生的那个村子,早已没了人烟,空了!只剩一片荒芜的土地,住的人没了,往昔的情致没了,那还能算是家乡吗?!”
  他抬起头,泪痕满面:
  “当年那场徐州大屠杀,我失去了家乡,如今又失去了恩师……我本该愤怒,我本该恨!可恩师的遗训,他临终前托人带出的只言片语,让我、让我变得懦弱!他说,施展仁术之人,心中不可存一丝恶意,不可为仇恨所驱使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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