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葱油蚕豆(二)(1 / 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似长安府尹一般在感慨著“年年老样子老味道”的人还有不少。
  嘴巴一向挑剔刁钻的虞祭酒面对那一盘清炒的蚕豆时亦是嘆了口气,这一声嘆气將身旁的书童骇了一跳,忙问:“先生,怎么了?”
  虞祭酒摇头,夹了两粒蚕豆送入口中之后,便放下了筷箸,而后便挥手示意书童將午食端下去了。
  看著草草只动几筷便收了手的虞祭酒,书童一面如虞祭酒示意的那般上前端走了午食,一面小声问虞祭酒:“先生,可是公厨的菜做的不合口味?可要去那边同姜师傅说一声?”
  看了眼那清炒的蚕豆,虞祭酒摇头,道:“不必了!”顿了顿,又小声自言自语了起来,“还是我这一张嘴太过刁钻了的缘故,比起旁的公厨衙门的师傅来,姜师傅算得尽责的了!”
  若不尽责,姜师傅也不能在国子监这等地方当主厨了,眼前这盘蚕豆至少比得去岁时炒的瞧得出几分长进了。
  姜师傅也算师承名家,这一手厨艺自是没得挑,那等常见的菜式亦是做的颇为地道,只是对这等时令菜偶尔欠缺几分火候罢了。
  只是这欠缺的火候,自己这张刁钻的嘴还是品的出来罢了!虽是国子监这等地方,可公厨到底是做大锅饭的地方,自是不能要求姜师傅如那等酒楼掌勺师傅一般年年岁岁皆有钻研的。更遑论,酒楼掌勺主厨也不是每个都会不断钻研的。有多少是一旦成了名,便惫懒了,吃那老本的?
  人嘛,总是惫懒的。就如他自己,那等钻研书画之事也是要看心情的,如今也鲜少如未成名时那般在书房之中一坐便是一整日了。
  感慨著嘆了一声,虞祭酒起身向外走去,才食得两粒蚕豆的午食自是难能吃饱的,他这一顿午食还是要去隔壁大理寺衙门看看那丫头做的蚕豆了。
  因著也算是熟人了,是以虞祭酒进大理寺公厨时除了几声“虞祭酒”的问候之外,大理寺衙门的差役同小吏也皆未过来扰他。懒得去瞥那些差役、小吏盘中的蚕豆,虞祭酒直接看向了公厨台面之上。
  那清脆鲜绿泛著光的色泽看的虞祭酒眼睛登时一亮,走过去便道:“这顏色……总算能叫我瞧出几分开春的影子了。”
  温明棠早在虞祭酒过来时便唤了声“虞祭酒”同虞祭酒打了声招呼,而后便开始动手为虞祭酒舀午食了。除了那一眼抓住虞祭酒眼睛的蚕豆之外,还有一份色泽清透的醃篤鲜,比起那奶白汤汁的醃篤鲜,这等色清味鲜的醃篤鲜显然是更对虞祭酒挑剔刁钻的胃口的。再一旁则是家常可见的清炒香菇青菜与一份掺了玉米粒,冒著热气的白米饭。
  在大理寺公厨食了近一年的虞祭酒见到这一份白米中掺杂了嫩黄玉米粒的米饭时,半点不意外,感慨了一声“这饭如此一煮既漂亮又好食”之后,接过温明棠递来的午食,便行至临近的食案边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看著手边食盘里的饭食,虞祭酒又忍不住嘆了声『心细』之后,才拿起了筷箸:比起寻常公厨常见的白米饭,这丫头煮饭常爱掺杂些五穀进去。据温丫头自己说是如此一来,一顿饭五穀皆食对身体更好些。去岁閒著无事时,他也曾问过那些大夫,得到的回答是有些道理之后,便也吩咐自家厨子如此做饭食了。当然,这话是不是真的有道理,虞祭酒不知道,只知道如此一来,这看腻了的白米饭不止看上去更漂亮了,食起来口感也更丰富了。就似眼前这一碗饭,一口食下去,既能尝到白米的米香又能尝到那玉米甘甜香糯的味道,纵使挑嘴如他,对这样一份五穀米饭也是不挑的。
  尝了一口那味道甚是鲜美的醃篤鲜之后,虞祭酒又一筷箸夹向了一旁那看起来再家常不过的清炒香菇青菜。这道菜委实常见,单温明棠做的,他便食过不知多少回了。他眼刁的很,今日这份香菇青菜,只一眼,他便看出比起温明棠先时做的明显更为软烂了。
  至於炒的比素日里更软烂的理由,在入口尝到那青菜中些微的甜意时,虞祭酒这才恍然记了起来:虽青菜常见,可如今內务衙门送来的青菜却仍属冬菜范畴。哪怕是同一种菜蔬,不同时候收穫,炒起来所用的火候也是不同的。
  年节前后的青菜梆子硬的很,咀嚼起来带著些微几乎尝不出甜味的甜意,须炒的软烂些,如此食起来才会更美。
  比起他国子监的姜师傅,大理寺这位显然是更用心的。不过瞧她素日里在厨房里打转,也看得出是真心喜好这些吃食上的物什的。
  这家常的青菜香菇委实下饭的很,忍不住多食了几口饭之后,虞祭酒才伸筷夹向那一份时令的蚕豆,这一盘蚕豆炒的色泽青翠,外头泛著些微的油光,掺杂蚕豆之中的葱叶以及那不消凑上前便能闻到的那股葱油香味叫虞祭酒只看了一眼,便猜出了这蚕豆的做法:“葱油蚕豆?”
  “便知道瞒不过虞祭酒!”温明棠点头,笑著说道,“祭酒尝尝这蚕豆是否合口味?”
  虞祭酒闻言,看了眼面前那泛著油光,形態完整的葱油蚕豆,忍不住道:“瞧著似是个大火快炒的蚕豆,若不然也不会泛著这等油光来,只是如此也不知能不能炒出几分蚕豆的糯意来。”
  温明棠闻言,笑著说道:“祭酒尝尝便知道了。”
  虞祭酒“嗯”了一声,手边的筷箸一边夹著蚕豆往嘴里送,一边说道:“大火快炒的蚕豆顏色是美了,怕就怕味道欠缺几分火候;那等煮烂了的蚕豆虽是对的起这蚕豆的糯意了,可那发黑的色泽瞧著实在是叫人没胃口。既要对得起这份绿油油的春色又要食起来美味,怕是难以两全……咦?”话还未说完,咀嚼著入口的蚕豆的虞祭酒便惊“咦”了一声,而后眼睛顿时一亮,朝温明棠竖了竖拇指,待得將那一口蚕豆尽数食下之后才再次点头出声道:“这蚕豆做的……又鲜又香,酥烂入味,不止味美,那卖相之上竟也留住了几分春色,不错!”
  虞祭酒的评价温明棠並不觉得意外,在一旁悠哉悠哉的舀醃篤鲜的阿丙和汤圆亦不意外,此时午食时辰已过半,都送走了一批早来的食客了,这夸讚温师傅蚕豆做的美味的话语自也已听了不少了,二人自是不觉得奇怪,闻言只笑著说道:“这菜瞧著简单,可又要卖相又要里子,便须每一步都仔细呢!蚕豆要做的酥烂入味便须焯水,可焯水时间又不能太长,因那时间一长,蚕豆就要发黑了。且还要看那送来的豆子是嫩是老,再定焯水时间长短,可麻烦了呢!”
  看虞祭酒听的认真,催促两人再说细点,还道“待回去之后要说与家里厨子听了之后做来”,一旁本不说话的温明棠见状便接过阿丙和汤圆的话头继续说了起来:“炒制时又需先熬葱油,油不能少,少了便不好吃了,待得葱油香气煸出来之后放入蚕豆,略略煸炒几下,不能多,便须加紧著调味了。”
  “调味需加糖,因为糖能提鲜,需加胡椒粉,因那蚕豆有豆腥气,需盖过那豆腥气,但不能加多,不能叫舌头尝出那胡椒粉的味道。唔,就如加糖提鲜,不能叫人尝出甜的味道一样……”温明棠笑吟吟的说著,见虞祭酒听的认真,便又继续说了下去,“还需加盐,既说咸鲜咸鲜的,自然咸了才会鲜。如何判断味道对了呢?加几勺水之后,可尝那汤汁的味道,汤汁味道略略咸一些,这蚕豆本身的咸鲜味便刚刚好了!”
  这一番细致的解释听的不止虞祭酒了,便连原本正在公厨中捡那蚕豆吃的大理寺眾人都下意识的放慢了手中夹取蚕豆的举动,一边咀嚼著口中的蚕豆,一边说道:“我道温师傅这蚕豆怎做的这般好吃呢?比家里做的更好吃些,原来却是费了好一番功夫的。”
  “如果欲学诗,工夫在诗外!”大理寺公厨之外,草草食了几口不太对胃的午食便来寻林斐的长安府尹听到这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声之后,转头看向身旁陪同的林斐,道,“那一日,本府在府衙外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这声音就是那个在衙门门口,让他感慨不凡,也不知是何等大族才能教出这等钟灵毓秀的小娘子的声音。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