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红薯年糕(八)(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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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厢的虞祭酒却是开口了:“长安府那位的这个法子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史书上那些雄主能臣,看他们记载於史书上的一番举措,那史册上的寥寥数语是让人体会不到其內有多么不凡的。”温明棠说道,“就似那位府尹大人隨口说出的法子,解决那姦夫的法子是透露消息与姦夫的政敌,让政敌以狎妓加上拋弃糟糠的德行问题扳倒那姦夫,若是这两方扳不倒便再加上一条挪用原配嫁妆的问题,若是挪用原配嫁妆的问题还不够,便又加上那『贿赂』的问题,逼得那些提携过姦夫的官员们下场,一步一步的往上加。”
  “这法子听起来並不特殊,真正做起来,顶多到挪用原配嫁妆那一步便够了。”虞祭酒想了想,苦笑了一声,还是摇头,他坦言,“我还是想不明白长安府那位隨口道出的法子有何特殊之处的。”
  “特殊之处便在那做起来时,一般不会走到的逼得官员们一个个下场的那一步。”温明棠说道,“他隨口一提的这一般而言用不到的法子的后半部分才是真正厉害之处。”
  虞祭酒听到这里,看向一旁的林斐,见林斐点头,便朝面前的女孩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女孩子见状,想了想说道:“祭酒当是知晓那民间话本子里,姓孙的猴子翻不出佛祖五指山的故事的……”
  说到这里,她嘆了口气,在如今的大荣,要讲清楚长安府尹的法子的厉害之处著实不易,是以这等讲不清楚的事一般而言是不讲的,懂得自然懂,以那一袭红袍为心照不宣的约定,看那一身红袍,便知对方读得懂自己了。
  可若是放到现代社会,便容易说清楚了。人面对对手设下的阻挠与陷阱,能见招拆招,来者不拒,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每一次陷阱与阻挠都化解便是极其厉害的那等人了!但这等每每遇阻都能游刃有余的化解还不是最为厉害的手段,其上其实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手段,就似那位长安府尹隨口一提道出的法子的后半部分一样。
  “能走到『贿赂』那一步,足可见对手是个极为难缠的角色,就似那话本子里姓孙的猴子一般,在那座怎么翻都翻不过的五指山到来之前,不论什么阻碍都能叫他轻鬆越过去。”温明棠说道,“府尹大人这后半部分的法子就似是变戏法一般的设了一座推倒了之后可以无限变出新山来的五指山,每每翻过一山便又立时出现一山,直到拦下那姦夫为止,若是拦不下,那便又变出一座新山来將他拦下。”
  其实变戏法的比喻虽说能解释了,却也还是牵强了些。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就是这位红袍府尹大人解决问题的手段不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而是乾脆做了一套能自动刷新『五指山』的系统来让这五指山系统自己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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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那对手再厉害,手段百出的好不容易翻过一座山,这』五指山『系统自己又会刷新出一座新的山来挡住那对手,直到对手被自动刷新的五指山压在山下为止。
  虽说变戏法的比喻远不如现代社会的』自动刷新五指山系统『来的贴切,不过好在对面的虞祭酒不是常人,也听懂了。
  他口中重复了一遍长安府尹提出法子时隨口道出的原话:“若是政敌手腕太差的话,那还有这些提拔过他升迁的官员!便是这些官员之中也有酒囊饭袋,似个傻子一般原地站著等著受牵连的;那总有一个两个有些手腕的吧!便是这些官员都是酒囊饭袋,那便继续闹,一层一层往上闹,闹到牵连到朝堂之上的那些『人中龙凤』们,自会出手解决这件事的。”重复了一遍长安府尹的原话之后,他抬头看向林斐:“难怪长安府那个说罢这话之后,你特意提了一句『如今大荣民生和乐』,既然『大荣民生和乐』,朝堂之上立著的必然不是酒囊饭袋。只要那拦路的五指山不是酒囊饭袋,定会解决这件事。所以那五指山的戏法定是会一直不停的变出来拦路,且定有一座『不是酒囊饭袋』的五指山会將他拦下来!”
  看虞祭酒虽听懂了这五指山的比喻,却依旧还是没完全懂长安府尹配的上这一身红袍的真正原因。林斐想了想,嘆了一声,说道:“可听过楚汉相爭与汉初三杰的故事?”
  这话一出,那厢依旧云里雾里的虞祭酒便有些意外,知晓林斐今日是准备说清楚这身红袍的真正份量了,心里竟是难得的有种忐忑惶恐之感,虽然这感觉只一瞬便被自己压了下去,可虞祭酒还是忍不住说道:“竟是如此大方?不藏私了?”
  “受天公偏爱之恩,自然不得藏私。拣日不如撞日,这些话今日在场的虽然不定完全听得懂,”林斐说著看了眼一旁懵懵懂懂的汤圆、阿丙与墨香三人,说道,“甚至往后余生,直至走完这一世也未必能听得懂今日你我所谈之事。可今日谈事时既皆聚在这里,便是有缘。话既开了个头,便当有结局,也算有始有终。”
  虞祭酒听到这里嘆了口气,看了眼几个孩子,心中悵然又感慨:懵懂稚子,得遇不世传的教导,也不知他们往后能不能明白今日这一番所得的不世传的教导的真正份量!
  当然,一旁那个大不了两岁的女孩子是不在那懵懂稚子的行列之內的,只一听林斐起了个头,便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了,瞥向身旁的汤圆等人,温明棠开了个头,说道:“楚汉相爭之中涌出过无数英雄豪杰,待到汉高祖刘邦最后问鼎天下之后,曾道他得拥天下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便是拥有张良、萧何与韩信这三人。是以这三人也被后世称之为『汉初三杰。”
  “自那位泗水亭长的小吏出身,最后打下整个天下的高祖口中说出的话自是极有份量的,后世將张良称之为谋圣,將韩信称之为兵仙,可知萧何有何特殊之处,能被高祖特意开口提起与谋圣、兵仙二人並列?甚至还流传其乃汉初三杰之首的说法?”温明棠说著,看了眼舔著嘴角边沾上的红薯的墨香之后,目光转向虞祭酒,“可知刘邦为何如此高看萧何?”
  虞祭酒见状,本想將史册所载的那些关於萧何的记录与评价都说上一说的,可话到嘴边,还是摇了摇头:若只是那些眾人皆知的话,无论是林斐也好还是温明棠也罢,当是不会特意提及的。
  果然,见虞祭酒摇头之后,林斐开口了,他道:“史册所载,霸王项羽自刎乌江前曾对部下道『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伏,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足可见项羽自起兵之后便未尝一败,可谓百战百胜,其平生也只败了最后那一场,却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霸王的故事我只听过他与虞姬的故事,好生感人呢!”汤圆吸了吸鼻子说道,“却不知道他竟是平生只败了这最后一场,真真是好生悲壮,也好生可怜!”
  温明棠揉了揉汤圆头顶的包子髮髻,说道:“反观他的对手刘邦却一直在输,可最后却是他贏得了天下。”
  “那刘邦的运气还真好。”汤圆想了想,说道,“一直在输,最后竟也当了皇帝,或许当真是天命之子什么的吧!”说罢这话之后,她抬头看向身旁的温明棠,“除了这天命之说外,旁的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一直贏的项羽会输,那一直在输的刘邦却贏了这个局面了。”
  “其实这场楚汉相爭的结局早在那位没有谋圣之名,也无兵仙之称,却能与谋圣、兵仙並列汉初三杰的萧何在刘邦攻入秦都咸阳之后,没有闯入秦王宫去抢那奇珍异宝、珠宝美人,而是立时闯入秦丞相府、御史府,接收了其所藏的律令、图书,掌握了整个天下的山川险要、郡县户口之后,便已註定了这场楚汉相爭的最后结局。”温明棠说著,看向对面认真听著的虞祭酒,又见林斐頷首之后,话题一转,重新提起了长安府尹的那个法子,“那位红袍府尹大人的法子的后半部分若是当真一层一层的走到最后上朝堂的那一步,外人所见的情形將会是原配一家一直在对付那姦夫,试图以『贿赂』之名將姦夫拉下水来,可那姦夫却是极其厉害,对上每一次『贿赂』的攻击,都能游刃有余的化解。所以外人所见的情形便是姦夫这只猴子一直在贏,一直在翻过那一座又一座的五指山,直至最后走到朝堂的那一步,被那一座五指山彻底压在山下,不得翻身。”
  “他一直在贏,也永远都在贏,只输了这最后一场,却被永远的压在了五指山下;反观那出招的原配一家在外人眼里看来却是一直在输,永远在输,只贏了这最后一场,却彻底压住了姦夫那只猴子。”温明棠看著神情逐渐开始凝重起来的虞祭酒,说道,“可觉得这情形正如楚汉相爭的局面?那霸王一直在贏,永远在贏,只输了最后一场,却自刎乌江而死;那刘邦一直在输,永远在输,只贏了最后一场,最后却得到了整个天下。”
  “且高祖刘邦得的这个天下极有份量,”温明棠继续说道,“我等如今这个『汉』人的称呼便是刘邦当时的封號『汉』王,亦是他开创的那个汉朝的『汉』这一字。自秦开始,经歷过多少载春秋?多少朝代於其中更迭?我等如今被冠以『汉人』这个称呼,自是有诸多原因的。若是刘邦这得这天下的楚汉相爭是凭运气贏下的话,是撑不起我等如今这『汉人』的称呼的,是会被后世诸多史官与士大夫所耻笑的。”
  “所以,这场他一直在输的楚汉相爭的份量其实是极重的。”温明棠看著对面微微頷首的林斐,又看向表情凝重的虞祭酒,接著说道,“看著猴子是一直在贏,翻过了一座又一座的五指山,可他真正的对手不是那一座座的五指山,而是布下五指山的人。他翻过了五指山,外人看来的贏其实並不是猴子他真的贏了,而只是每跨过一座『虚假』的,压不住他的五指山,都离那座真正能压住他的五指山更近了。”
  “府尹大人那法子便是如此,那姦夫即便比先时那位刑部的大人罗山来厉害千百倍,抵得上十个乃至百个罗山,手腕高妙至极,能一次又一次的化解那所谓的『贿赂』之名,可所谓的化解,其实他从未解决过那府尹大人的手段,而是每一次化解,每一次的胜利都离朝堂那一步更近了。”温明棠说道,“无论他怎么化解,都自始至终没有解决过问题,而是將自己一步一步的推向了深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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