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红薯年糕(八)(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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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祭酒听到这里,看了眼温明棠,没有出声,亦没有如先时那般去看林斐的反应,看他可有点头,证明女孩子说的有没有错这些,而是只抬了抬下巴,神情凝重的看著说话的女孩子,示意女孩子继续说下去。
  “那位汉初三杰之一的萧何在楚汉相爭期间做的事,”温明棠知晓这些话解释起来极难,遂又將话题转向了楚汉相爭之上,继续说道,“依刘邦自己的话来说便是『镇国抚民、给餉馈,不绝粮道『,这些供给粮草,抚恤百姓的后方之事自是远不如台前之事精彩的。是以,他没有兵仙那些『背水一战』『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十面埋伏』『四面楚歌『『多多益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故事。可这位不声不响,在楚汉相爭之时只留了个『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的汉初相国却是刘邦一直在输,最后却能贏得整个天下的关键。”
  虞祭酒看著温明棠,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明棠却看向了对面的林斐,林斐见状开口说道:“秦能最后一统天下的关键,以及在一统天下之前,与其余六国的数百场战役中多数时候都能打贏,便在於这萧何一进咸阳便闯入的丞相府、御史府。整个咸阳最珍贵的宝物不是那巍峨的阿房宫,亦不是秦宫中的那些奇珍异宝与六国美人,而是萧何闯入咸阳之后便立时从丞相御史府中带走的秦国收藏的律令图书以及各地方官吏描画出的天下地势、山川险要与记录下的郡县户口。反观后来项羽闯入咸阳之后却是洗劫了阿房宫中的珍宝美人,而后將宫殿一把火烧了,足可见,项羽根本不懂其重要之处。”
  “霸王自刎前那一番『当者破,击者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霸有天下』的话听起来真真是极其悲壮,所以戏台之上也总喜欢演这一段霸王自刎的故事。项羽是个不世出的將星,百战百胜,这话之后,他又道『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林斐摸著手中早已凉透的牛乳茶盏,轻声道,“他將问题归咎於『天要亡他』,可见其並不知晓自己真正败在了哪里。”
  “长安府那位大人隨口一提,就能將长安地界之上发生的大小事情信手拈来,便连那原配、姦夫捉姦的小事都能知晓,足可见他对这整个长安城的很多事皆是了解的一清二楚的。”林斐说道,“就似萧何接受了丞相御史府中那些律令图书、山川郡县舆图以及郡县户口之后,这整个天下在他眼中便是没有秘密的。刘邦每次战败之后,带著残兵败將能往哪里逃,逃到哪个地方,当地有多少人,百姓家中有多少粮草,供给军队吃多少时日,能在当地能躲多久,萧何都是清楚的。”
  “所以世人总感慨刘邦运气真好!一直在输,每次输了一直在逃,且还总能逃掉。”林斐说道,“因为有萧何,所以他不仅知道往哪里逃,哪里能逃掉,哪里有粮草,还知道逃跑途中每经过一地,当地城中有多少適龄的壮丁可以扩充自己的兵马,將其招纳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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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一直在输,一直在逃,军队却隨著他的输与败逃,人数越来越多;那霸王率八千子弟东渡,是不世出的將星,多少次战场之上以少胜多,可却越贏,手头的军队越少,到最后,手中精锐尽数打光不是没有缘由的。”林斐说道。
  “那霸王项羽百战百胜,乃不世出的將星,勇猛千古无二!人亦孤傲,不肯过江,无顏面对江东父老,”温明棠接话道,“英雄谢幕,真真是悲壮至极!可即便过了江,他又要拿什么来应对刘邦?纵江东父老怜惜,自愿拋家舍业的跟他起兵上战场。若是不知自己败在哪里,哪怕他继续贏,可每场战斗,即便是胜者也必有伤亡。即便他依旧百战百胜,可隨著每一场胜利,他的军队还是会越来越少,其结局並不会有什么变化,无外乎再来个四年的楚汉相爭罢了!”
  “所以任霸王再厉害,再如何百战百胜,还是会输。”林斐看著面色凝重的虞祭酒,转了转手里早已喝空了的茶杯,说道,“而且……越是厉害,越是不世出的將星,谢幕之时越是悲壮,越是为戏台之上的人所千古传颂,便越发的衬出楚汉相爭最后的胜利者这一场胜利的份量究竟有多重。”
  想到戏台之上传唱的那些“霸王別姬”、“乌江自刎”的故事,虞祭酒嘆了口气,喃喃,“我记得项羽最后率军逃跑时身边仅有二十八骑,逃至乌江时只剩他一人了,军队已尽数打光了。似这等孤身一人的光杆司令与对面数十万人之间的差距,自是再如何不凡的將星也无法磨平的!即便如此,其一人应对追兵也未尝败过,嚇的追兵不敢上前,没有人敢上前索他的性命。最后便连死,也是他自刎而死的!能取走他性命的只有他自己!当真是勇猛千古无双的万人敌也!”
  “越是勇猛千古无双!越是万人敌……”温明棠接话道,“就似是对手越是厉害,越能衬出最后胜者的不凡一般。那猴子不管多厉害,都不可能翻过那压住他的五指山。这场楚汉相爭,从一开始就是项羽解不了的死局。”
  “古往今来,这等无解之局被称为阳谋。”林斐淡淡的说道,“比起再高明的阴谋都有跡可循,能寻出破绽来化解,似这等任他再厉害也无法化解之局被称为阳谋。”
  “阳谋比之阴谋,远没有阴谋看起来与听起来的那般精彩,可却是一旦一出手必成的杀招。”林斐顿了顿,又道,“甚至很多时候即便解释了,於多数人而言依旧听不懂他厉害在哪里,只觉得布局阳谋者运气好罢了!”
  “就似那號称千古反间第一计的金刀计一般,乃昔日两晋时助苻坚夺下天下半壁的前秦丞相王猛所施,瞧著平平无奇,甚至即便后世解释之人不少,於一开始便看不懂的人而言,却也依旧很难明白其究竟厉害在哪里,”温明棠说道,“一如那位不声不响的萧何相国,也一如长安府那位红袍府尹隨口一提的以『贿赂』的风声来闹的法子,瞧著平平无奇,甚至不知其究竟有何不凡之处。可这计谋一旦实施,就是必成。”
  “外人瞧著只觉得其运气好,可明白其中份量之人,自会知道其真正的厉害之处。”林斐说道,“就似那红袍制定之初对政绩的要求极为严苛,很多人见到那般严苛的政绩要求都觉得难以达到一般。”
  这话一出,虞祭酒便点头,接话道:“直至如今,亦有很多人为了这一身红袍挑灯夜战,日夜都以衙门为家了,吃住都在衙门里,那政绩却始终差了一截,却只以为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勤奋,且少了几分运气罢了!”说到这里,他摇头道,“实则不然,这严苛的標准並非是为了寻找勤奋努力的官员而设的,勤奋努力的,朝廷自有旁的嘉奖。这般严苛的政绩要求是为了大浪淘沙,筛出自己想寻出的人中之杰而已。”
  所以披红袍的官员们或许日常做事忙碌,却甚少见到那般勤奋到以衙门为家之人。不懂之人只以为他们是运气好,实则並非如此,只是不少人还未明白能披上这一身红袍的关键。
  虞祭酒唏嘘著感慨了几声之后,復又看向温明棠与林斐,说道:“难怪你二人方才一番哑谜打的,特意提及为红袍官员设立更多辩解机会的景帝,道他確实是一代雄主了。”因为景帝这等明主看的懂这一身红袍的份量,所以多给的那两次辩解机会,是惜才啊!
  虞祭酒是性情中人,自是免不了几番感慨嘆息的,顿了片刻之后,他又嘆道:“墨香说的那个『忘了』之事,其实是两方皆是红袍,这些心照不宣的话,自是不用再提了的缘故。”
  “就似那位在楚汉相爭中提及不多的萧何萧相国一般,”虞祭酒神情复杂的说道,“比起檯面上兵仙的那些『背水一战』的精彩故事,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故事中就有『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彼时萧何乃刘邦心腹重臣,韩信却是不受重用的寻常小吏。重臣能不顾及自身的身份与官阶,如此看重一个寻常小吏,自是因为……”说到这里,虞祭酒深吸了一口气,將手中的牛乳茶杯重重的拍在了面前的案几上,“最顶级的治世之才自然能读得懂最厉害的百万之师,他当然看的懂韩信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吏的真正份量!”
  说到这里,不等温明棠与林斐说话,他復又看向林斐:“你与长安府那个一个大理寺,一个长安府衙,一方是我大荣最厉害的断案之才,一方是我大荣父母官中的翘楚,两方皆是各自领域之內立於巔峰之上的人物,很多话自是不消多提了!”
  这一番夸讚……林斐朝虞祭酒拱了拱手,谢过他的夸讚之后,说道:“我大荣人才辈出,愧不敢当!”
  “还是当得的。”虞祭酒说著,看了眼他身上的官袍,说道,“这一身红袍便是证明!”
  说罢,不等林斐再次说话,他又转向一旁的温明棠:“那金刀计……”
  温明棠恍然,笑著说道:“下回说。”她道,“若是虞祭酒还想听的话……”
  “自然想!不止想听那阳谋金刀计,还想听兵法。”虞祭酒显然也非寻常人物,他挑眉,看向两人笑著说道,“话既开了个头,便要说到结局。做事当有始有终,这话可是你们自己说的!”
  说这话的林斐闻言也笑了,抬眼看向虞祭酒:“我等几时又说过兵法了?”
  “那楚汉相爭,一方百战百胜,却力竭而亡,另一方却是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定胜负。”虞祭酒笑著看向两人,说道,“战国名將李牧的这句『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定』的话,我一直以为我懂,如今听了你二人这一番话,却发现我的懂实在是浅薄了,今日才算是真正懂了史册上那只言片语所载的每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那刘邦虽一直在输,却是一直在积蓄力量,壮大自己的军队。待到双方军队人数差距越来越大,大到实在无法以人力所能弥补之时,就似项羽自刎前只剩他一人独自面对对面数十万兵马,自然就能毕其功於一役,一战而定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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