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九章 缠花云梦肉(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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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纵使是话本子里的阴庙、邪术这等事,我所看到的也从来没有那『不劳而获』的好处的,凡事皆有代价。”温明棠说道,“再看那些坊间流传的阴庙邪术,同话本子里一个样,都是要得到,必要先失去些什么的。”
  “且我所见那些人通常是想要得到时口中嚷嚷著『无所谓』,失去什么都行!可一旦真失去了,才发现那被拿走的东西是自己无法承受的。”温明棠想了想,又道,“且这等阴庙、邪术的故事与传言中往往还有一处是颇为有趣的。”
  “故事与传言中那阴庙的主人以及施邪术的邪魔外道最开始时总是似那真正的大善人一般,是极其罕见的愿意『先给了好处』,而不怕那得好处之人赖帐逃脱的。”温明棠说著,看了眼一旁的林斐,忽道,“当真是看的世事多了,才恍然发觉这世间事揭开层层面纱到底,里头的东西竟是一样的,可谓万变不离其宗。”
  “就似那赌徒去问寻常人借钱,一般而言亲朋好友都是不肯借的。那身边的亲朋好友瞧起来是那般的『小气又苛刻』,可那放高利的却反其道而行,比起周围人的『小气苛刻』,他们同赌徒非亲非故,却是『大方和气』的厉害。”温明棠笑著说道,“那阴庙阳庙也是如此!阳庙里求神拜佛规矩多的很,阴庙却是拜的那般容易,对这等赌徒而言,他亲身感受到的『善恶』同世间常人以为的『善恶』好似是反著来的一般。”
  “亲朋好友苛刻,放高利的却大方,阳庙规矩多且不『灵验』也不『庇佑』,阴庙没什么规矩,且『灵验』极了也『庇佑』极了自己。”温明棠说道,“这世间的善恶好坏於他而言是截然相反的。”
  “你说,那阴庙、邪术的主人以及施术的邪魔外道为什么愿意『先给』这好处?”温明棠问一旁的林斐,“他们为何这般大方?”
  “这世间的东西怎么可能凭空生出来?便是故事里的仙法,那也是施术者给了『仙力』这种东西,用『仙力』变出来的。”林斐说道,“所以,即便是阴庙、邪术的主人们用『法术』给了那求好处之人好处,也是要用『法力』这种东西来换的。而『法力』这种东西,我所见的故事与听到的传闻中,那仙人也好,魔头也罢,仙术法力都不是源源不断的,而是有力竭之时的。既然会力竭,这东西便不是什么无穷尽的,或许,也是要用什么东西来换的。”
  “既是要用东西来换的,那东西必然不是白给的。”林斐说道,“也同样是要付出代价的。”
  “看放高利的人肯先放钱,过后收取的好处远高於寻常人便知晓,这些故事里的阴庙、邪术的主人收取的好处比起放高利的来只多不少的。”林斐说到这里,看向坐在那里身形瘦的恍若一张纸似的蒙著面纱的女子,默了默,道,“那长生教供养的什么都不消做的圣子圣女们大多活不长,她从接触长生教到现在差不多八九年的光景,当是活不过第十个年头的。”
  “我看那些生了病的病人在神医面前求个活命的机会时,一出手也是大方的很!不管家財丰厚的还是家財不丰的,都是愿意花自己力所能及范围之內的所有钱来买自己这个命的。”温明棠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著牢里那形销骨立的女子,忽地拔高了音量,“也不知她的命被什么人花钱买了。”
  原本正僵著身子坐在那里的女子『唰』地一下抬起了头,那一刻她忘了先前所有强做镇定的偽装,不敢置信的向温明棠望了过来。
  两相对视,一个慌乱、不安、害怕,另一个则平静的看著她,与她对视,嘴唇喃喃著,那声音又恢復了原来的声量,叫那戴面纱的女子听不真切了。
  只是虽听不真切,可因正看著那女孩子在说话,看得懂唇语的女人自是知晓她在说什么的。
  “有人想要花钱买下自己十年的命,所以花钱买了个將自己作价作的极其便宜,『卖价忒低』之人来顶替自己受这十年的灾祸。”女孩子平静的说道,“那花得起这个钱之人必是个『不缺钱』的富贵人,那將自己作价作的极其便宜之人必是个『缺钱』之人。”
  这所谓的『缺钱』之人並不定是那生来便极其贫苦之人,有人有多少本事,便吃多少饭,不论是富贵还是贫穷都不会去走那条不该走的道。可有人即便生来並不缺钱,那欲望却远高於自己能力所能达到的极限,似那梁衍一般,一样是个『缺钱』之人。
  这等『缺钱』之人往往会將自己作价作的忒低,忒便宜的,在那等想要花钱买命顶替自己受灾的人眼里必是个『贱卖』的物品。
  所以人若是將自己看作一样可以买卖的物品,明码標价出来,便总有人出得起那个钱能买下你。
  温明棠又想到现代社会的那些事,几千年的光阴,那些无数前人吃过的苦头,走过的岔路早已被人整理出来作为悬於头顶的利剑警戒,似几千年以前的大荣的这些將人作买卖之事早已成了法律不能触碰的底线了。
  再想到王小花他们为“身契”所桎梏,短短两年间死了十个人,又觉得不奇怪了。
  在大荣,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是个如梁衍这般的『自由身』的,似王小花这等在还不知事的年岁便被人早早买走的实在不少,其中更不乏聪明、厉害、努力之人。
  温明棠自己也是吃过不是“自由身”的苦楚的,所以拼命抓住了那个大赦的机会,挣脱了出来。
  想到那十八子,跟在那位『活阎王』身边,大浪淘沙般筛出来的人自是聪明厉害的,这一点看王小花就知道了。可在他们愈来愈厉害之后,却在短短两年间突然死了十个人,再想到王小花对她出笼之事颇为在意的模样,温明棠隱隱约约也能猜到一些缘由了。
  即便他们生在大荣,不似她一般天生便有现代社会的所见所闻匯於脑海之中,那看事看人以及看物的观念早在来大荣之前便已成形且牢不可破了,可愈发『明智』之后,他们却做出了这等『寧死』的『蠢事』。
  看著难以理解,可细一想却又半点不奇怪。
  被那些世事与艰险的任务磨礪过之后,便愈发看得懂那位將军的所思所想,愈是本事被锤炼的接近那位將军的本事,便愈是看得分明其中的种种博弈,愈发的知晓自己没有別的路可走,只有那一条路,即便是死,也丝毫不惧。
  笼子里关的不管是人还是兽越是厉害,便越会引起看笼子之人的警惕,也会愈发將笼子关的密不透风。当有朝一日,笼子外之人发现自己有关不住笼子里那位的风险时,杀意自也瞬间生出。
  所以,他们愈是厉害便愈是没得选择,只有放手一博。就似王小花一般,只被允许『勉强活著』,是个人都瞧得出若是將她那些年做的事换成寻常人为上峰办的事,那些『赏』以及『该到手的幸苦银钱』都不该只有这么点的。
  有人在不知事的年岁被当作一件物品被人草草买下,而后隨著逐渐知事拼尽全力的想要从『物品』这个笼子中跳出来,不想成为那能被人花钱买卖的死物;有人天生是个自由身,却被眼前的利益迷了眼,甘愿成为一件可以作价的死物以换取那短暂的无节制的享受。
  牢笼里坐著的女子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盯著面前的温明棠看了片刻之后,她闭眼,转身背对了温明棠。
  看著女子做出这般的举动,温明棠挑眉,却不意外,只对林斐说道:“她或许到死都不会说什么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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