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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月儿笑了。那笑容很亮,像草原上的太阳。“半个月够了。”
  那天晚上,方炎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著。方承志睡在他旁边,小手抓著他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是在梦里怕他跑了。帐篷外面有风,风吹过帐篷的布面,发出呼呼的响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方炎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地图。呼伦河,山地,侧翼,阵型,子弹。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到帐篷门口站著一个人。
  拓跋月儿。
  她披著一件羊毛披肩,头髮散在肩上,没有编辫子。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是草原上的人。
  “睡不著?”她走进来,在方炎旁边坐下。
  “嗯。”
  “我也睡不著。”她低头看著方承志,小傢伙睡得很沉,小脸在月光下像一团白白的麵团。“方炎,你说这场仗打完,草原上会变成什么样?”
  方炎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会是女王。”
  拓跋月儿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当女王了。”
  方炎看著她。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当女王太累了。每天都要想事情,想不完的事情。哪个部落闹矛盾了,哪里的草场不够分了,哪家的牛羊走丟了。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有时候我想,把王位让给別人,我去红石城找你。你那里有铁匠铺,我去给你拉风箱。”
  方炎愣了一下。“你会拉风箱?”
  “不会。但我可以学。”拓跋月儿笑了,“阿卿姐不是也学会了吗?她一个公主都能学会,我一个女王怎么就学不会了?”
  方炎没有接话。他看著帐篷顶,帐篷顶上有一个小小的窟窿,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像一根细细的银柱子,立在地上。
  “月儿,”他说,“你是女王。草原上的人需要你。”
  拓跋月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是握刀和拉弓留下的。“我知道。”她的声音很涩,“但有时候,我也想当一回普通人。”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的风停了,草原上安静得能听到草叶摩擦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翻书。方承志在梦里翻了个身,小手鬆开了方炎的衣领,改抓被角。
  拓跋月儿站起来,把披肩拢了拢。“方炎,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她转身走了。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方炎,你说的那个罗马——真的不是一天建成的吗?”
  方炎看著她的背影。“不是。罗马建了好几百年。”
  拓跋月儿点了点头。“那我再等等。”
  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月光从门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白花花的,像一盆水泼在地上。方炎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著。
  第七十一章教枪
  方炎在草原上待了十五天。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起来带著羌族的骑兵练枪。骑兵们骑在马上的时候是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下了马站在地上,手里端著枪,倒像一群笨手笨脚的孩子。有人把枪托抵在肩膀上,一开枪被后坐力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有人装弹的时候手抖,子弹掉在地上,滚进草丛里,趴在地上找了半天。还有人瞄准的时候闭错了眼睛,睁一只闭一只,闭的是瞄准的那只,睁的是不看准星的那只,打出去的子弹飞到天上去了,连目標的边都没擦到。
  方炎不笑。他一个一个地纠正。枪托要抵紧肩膀,不能留空隙。装弹的时候手要稳,心要定,越急越装不上。瞄准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睁开,不要闭。呼吸要匀,扣扳机的时候屏住气,手不要抖。
  骑兵们学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些枪是红石城方將军亲手造的,整个草原上没有第二家。他们也知掉,匈奴人正在北边磨刀霍霍,不学会用这些枪,冬天来了就过不去了。
  练了七天,骑兵们打得像模像样了。三百米的靶子,十发能中七八发。方炎又教他们排阵型。方阵、圆阵、散兵线,什么时候该排什么阵型,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撤,讲得很细。骑兵们听得似懂非懂,但方炎不著急。他一遍一遍地讲,一遍一遍地练,练到他们形成肌肉记忆,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做。
  刘铁柱也跟著练。他年纪小,但学得快,三天就打得比那些练了七天的骑兵还准。方炎让他当助教,给那些学得慢的骑兵做示范。刘铁柱端著枪,一枪打出去,三百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骑兵们服了,再也不敢小看这个矮矮壮壮的、不爱说话的少年。
  第十天的时候,拓跋月儿来找方炎。她骑著那匹白马,穿著一身银色的轻甲,腰间掛著弯刀,英姿颯爽得像一尊女战神。她勒住马,看著正在练枪的骑兵们,看了一会儿。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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