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东南西北,四面开花(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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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嚇得嗷一声跳起来,连退三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环首刀举在身前,刀尖乱颤,扯著嗓子大喊:“人头!人头掉了!”
  等看清是个稻草脑袋时,他的脸瞬间绿得跟旁边的柳树叶子一样。
  可不是吗?
  树后哪里有什么蜀军?只有几个绑在柳树干上的稻草人,正套著蜀军的號服,號服上还沾著新鲜的桃花瓣。旁边的枝椏上掛著一面磨得发亮的破铜锣,用牛筋拴著块溪里捞上来的鹅卵石,风一吹,柳条晃荡,鹅卵石撞在铜锣上,发出的声响,和兵器碰撞声分毫不差。
  更绝的是,不远处还立著几个竹筒,斜斜地插在溪沟边。山风灌进竹筒,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高低起伏,听著可不是活脱脱就是人在说话吗。
  “妈的!中计了!”
  队正脸瞬间白了,刚骂出一句,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吶喊声,还有竹哨的锐响,听著至少有几十號人,混著溪水的哗哗声,四面八方都是回音。
  “有埋伏!列阵!快列阵!”队正嚇得一哆嗦,赶紧带著人回头举盾列阵,弓弩手瞬间把箭搭在了弦上,浑身紧绷,指节都攥得发白,等著蜀军衝过来。
  可那吶喊声喊了两下,突然就停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林子里又恢復了死寂。只有风吹柳条的沙沙声,和溪水叮咚的响动。
  一只不知死活的布穀鸟,在远处的林子里有一声没一声地叫著,咕咕,咕咕,悠閒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就这么一下,把这群士兵的神经,绷得快要断了。
  他们个个弓著背,举著盾牌,眼睛瞪得像铜铃,看什么都像藏著蜀军。
  风一吹,漫天的杨花柳絮飘过来,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就崩了,手一松,箭就射了出去。其他人也跟著纷纷放箭,密密麻麻的箭雨射出去,半天没听见动静,等烟尘落了,才发现射中的,不过是一只刚从洞里钻出来觅食的灰毛野兔,正蹬著腿在草里抽搐。
  就这么折腾了半个时辰,这群人彻底成了惊弓之鸟。风颳得柳条晃一下,他们要放箭;林子里的布穀鸟叫一声,他们要拔刀;甚至身边同袍碰了一下肩膀,都能嚇得一哆嗦,反手就是一刀挥过去,差点把自家弟兄劈了。
  南边的小队正在经歷一场恐怖游戏。
  他们追著两个一闪而过的蜀军身影,一头扎进了山坳里的橡树林。这片橡树林年深日久,树冠遮天蔽日。仲春时节,新抽的叶子巴掌大,层层叠叠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绿网。午后的日头穿不透,林子里阴沉沉的,像黄昏提前降临。
  更糟的是,今早下过一场薄雾。
  雾还没散尽,在林间繚绕不去,白茫茫的,潮乎乎的,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雾气和树影混在一起,看什么都朦朦朧朧,看什么都像人影。阳光从叶隙漏下来,被雾气一折射,化成一束一束灰白的光柱,照得林子里光怪陆离。
  他们追著追著,前面的人影没了。两个赭黄色的身影,在雾气里一闪,融进去,消失了。像水滴落入水面,连涟漪都没留下。
  等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人,也没了。
  队正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清点人数。
  一、二、三。
  只有三个。
  十个人的小队,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只剩下了三个。
  另外七个,就这么在密不透风的林子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惨叫,没有呼救,甚至连兵器落地的声音都没有。地上没有血跡,没有拖拽的痕跡,什么都没有。就像被这春日的林海,连骨头带肉,活活吞了下去了。
  三个士兵嚇得魂都没了。
  他们的瞳孔放得极大,眼睛里全是眼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想叫又叫不出来。终於,队正先崩溃了,扯著嗓子喊起了失散同袍的名字。
  “张五!李狗子!王二!”
  喊声在林子里盪开,撞在树干上弹回来,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变成层层叠叠的回声。张五——五——五——,李狗子——子——子——,王二——二——二——,一遍一遍在林子里打转。
  回应他们的,只有自己的回声,混著远处溪涧的水声。还有四面八方传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响动——左边有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右边有灌木枝被拨开的窸窣声,身后有石子滚落的噠噠声,头顶有枝叶摇晃的哗哗声。像是每一棵树后面都躲著人,每一丛灌丛里都藏著眼睛,在雾里死死盯著他们。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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