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东南西北,四面开花(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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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再也撑不住了。
  队正率先扔了手里的长矛,咣当一声,其他人跟著扔——盾牌砸在地上闷响,环首刀脱手而出,甚至有人连头盔都摘了。头盔里积的汗水哗地泼在地上。
  他们啊啊啊地鬼叫著,连滚带爬地往林外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跑的时候,脚下的春笋被踩得咔嚓作响。雾气被撞开又合拢。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勾住衣甲,全没人在乎了。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毕竟,身后,七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橡树林重新安静下来,雾气缓缓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仅仅一个下午。
  戴陵的三千魏军士气,就彻底崩了。
  有十几个小队,在林子里直接走散了,人找不著,喊不应,最后能活著走出来的,只剩一半人。
  有二十多个小队,被蜀军的冷箭、石头、陷阱折腾得死伤惨重,士气这个几天收不回来了。
  剩下的小队,乾脆不敢往林子里走了,缩在山脚下,一步都不敢往前迈,生怕再被阴。
  他们不怕死。
  但怕死的不明不白的。
  春日的白昼长,可太阳终究还是斜斜沉到了西山背后,暖金色的余暉把南山的新绿染成了橘红,整片山林渐渐被薄暮笼罩。
  戴陵带著残兵,灰溜溜地从林子里出来了。虽然他也很想再跟马承小儿大战上300回合呢,可他不能不回来了,人家主帅还在等他呢。
  出发的时候三千人,回来的时候,能站著的只剩两千出头,一个个丟盔弃甲,鼻青脸肿,眼神涣散,浑身都是泥点、草汁和自己乾涸的血跡,像是被野狗追著撵了八条街,连手里的兵器都拿不稳了。
  张郃就立在大营的辕门口,一身玄甲,腰佩长刀,身后是亲卫营的铁骑。他从午后等到日落,等著戴陵的捷报,等著把那几百蜀军的首级掛在营门,彻底绝了祁山方向的念想。
  春风吹著他的战袍下摆,营外的春草已经长到了马蹄边,可当他看到戴陵带著这么一群残兵败卒回来的时候,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连周围暖融融的春风,都跟著冷了下来。
  “人呢?!”张郃的声音很沉,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著滔天的怒火。
  “我让你带三千精锐,去搜捕几百个溃兵。蜀军人呢?!”
  戴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涨得通红,头都不敢抬:“將军……末將无能……末將有罪……”
  他语气里说不尽的不甘心。
  “蜀军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打,就躲在林子里设陷阱、放冷箭……咱们的人一进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抓不著,摸不到……”
  “折损的弟兄,全是被他们阴死的啊……”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废物!一群废物!”
  张郃气得一脚踹在戴陵身上。
  六十四岁的老將,戎马一生,力气依旧惊人,一脚直接把戴陵踹出去了一丈多远,撞在辕门的木柱上,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可踹完这一脚,张郃却没有继续骂。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著,喘著粗气,目光从戴陵身上移开,落在了那片已经被薄暮吞没的南山上。
  沉默了很久。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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