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正骗你的,其实是你自己(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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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不是因为这副相貌是假的,是因为顶著这副相貌走进郭淮大帐的那个人,让他觉得陌生。
  那个人沉稳篤定、滴水不漏,每一句话都踩在郭淮的心坎上,像一个真正的老卒。
  可他知道自己不是老卒。
  他今年才十九岁,第一次独自走进敌將的帅帐,怀里揣著一封假信,嘴里含著一套假说辞,靴子里还沾著刻意从北面小路蹭来的泥。
  马绍先紧张了,他走进帐门的那一刻,手指是抖的,只是被甲冑的袖口遮住了。腰间那把凉州短刀的刀柄上,缠著的牛皮绳都被攥出了汗印。
  那道汗印在郭淮看不见的位置,一圈一圈,从虎口绕到小指。后来他走出帐门,刀柄上的汗被陇右的夜风吹乾了,但汗印还在。
  可现在坐在清水河边,回想过去那一个时辰里发生的一切,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平静。
  像是终於爬上了一座很陡的山,坐在山顶回头看走过的路,发现那些峭壁也没有想像中那么险。
  马绍先坐在清水河边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他把靴子脱了,赤脚踩在河边的鹅卵石上。鹅卵石被晨光照得微微发暖,光滑的石头面硌在脚底,有点痒,有点疼。
  他把马子固的信掏出来,展开。晨光从雾气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信纸上。他的自光落在最后那段话上—那几段他几乎能倒背如流的话。
  他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没有字。
  他想看看墨跡有没有洇透的地方,有没有涂改的痕跡,写信人写到哪一句时停顿过、
  犹豫过。
  没有。
  一笔都没有。墨跡均匀,行笔流畅,像是写信的人在心里把每一个字都排好了队才落笔。
  这封信不是写给高翔的。
  马子固弃不知道高翔会派谁来执行这个计划,可能是老成持重的宿將,也可能是第一次上阵的雏鸟。
  所以他不只给指令,他给了一整套思考的方式。
  他不是在说“你要做什么”,他是在说“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把对郭淮的分析摊在纸上,让看信的人先理解郭淮,再成为李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马绍先把信折好塞回怀里,忽然很佩服马子固。
  这种佩服和之前不一样。最初佩服的是那个用几百残兵拖住张郃五万大军的少年一那种佩服是热血的,像看战场上的英雄。
  后来佩服的是那个把郭淮的盲点分析得丝丝入扣的谋士—一那种佩服是服气的,像看一个比自己聪明得多的同辈。
  但现在,刚从郭淮帅帐里走出来的这一刻,他的佩服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佩服的不再是马子固的勇,也不是他的谋,而是他在南山那种绝境里,还能把每一个执行他计划的人放在心上的从容。
  马子固写这封信时,南山的残兵正被五万大军围在山里,箭矢快打光了,粮食快吃完了,伤兵一天比一天多。
  在那种处境里,人最先丟掉的,往往是耐心,是对细节的在意。
  最容易说出口的话是“照我说的做”,最容易忘记的是“別人也需要理解我为什么这么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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