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热辣滚烫的六七月(3 / 6)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考辨一个宋代文人的交游细节,如同侦探破案,从散佚的诗文、友人的记载、甚至地方志的零星线索中拼凑图景。
  论证一个观点,必须层层推进,有本有源,不能仅凭感觉和修辞。
  许成军是纯粹的文科生,对文史结合的研究,有著天然的亲近。
  他享受著在图书馆古籍部一坐就是整天的时光。
  抚过影印宋刻本的细腻纹理,鼻尖縈绕著陈年纸张与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后的校园广播。
  窗外的世界依然热闹。
  关於他获奖的议论尚未完全平息,《黑键》引发的爭论偶尔还会传到耳边。
  但他似乎找到了一种暂时的平衡—將创作的衝动与表达的欲望,內化为学术探索的严谨与沉潜。
  他隱隱感到,这种看似无用的深耕,或许正在为未来某一次更结实、更有力量的有用写作,悄然蓄积著养分。
  偶尔从故纸堆中抬起头,望向窗外被梧桐枝叶切割成碎片的蓝天。
  他会想起西北漫天的风沙,想起马万福爽朗的笑,想起陈振林染血的图纸,想起火车上惊心动魄的夜晚。
  那些粗滚烫的现实,与眼前寧静深沉的故纸,仿佛构成了某种內在的张力,拉扯著他,也滋养著他。
  他不知道这种状態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提笔写小说会是什么时候。
  但他不再焦虑。
  万先生的话、朱先生的期许、西北的风、眼前的书,似乎共同將他引向了一条更宽阔也更深邃的河流。
  他只需顺著这水流,认真泅渡,等待某个必然到来的匯合处。
  整个六七月,都在一种表面波澜不惊、內里自有章法的节奏中滑过。
  文坛上,虽也有人偶尔诧异:“那个许成军,好像小半年没动静了?”
  但旋即又释然。
  高產作家嘛,写累了休整一下,再正常不过。
  风头正劲时懂得沉潜,反倒让一些明眼人生出几分讚许。
  倒是李晓琳坐不住了。
  七月初的一天,她风风火火地找到復旦,在图书馆古籍部外头的石凳上堵住了刚出来的许成军。
  “我的大作家!你可真沉得住气!”
  李晓琳开门见山,手里卷著一本《收穫》当扇子扇风,“社里下半年要推几个重点,主编可是点了你的名。笔头生锈了也得给我磨一磨!”
  许成军苦笑,把准备暂时封笔、沉淀学习的想法又说了一遍。
  李晓琳一听,杏眼圆睁,连连跺脚,直呼“暴殄天物”。
  她显然有备而来,没过两天,居然搬来了《收穫》编辑部的另一位大將程永熙。
  这位程编辑,在沪上文学圈是出了名的金牌说客,口才之佳,坊间传闻他曾凭三寸不烂之舌,让一位决意封笔多年的老作家重新提笔,成就了一部晚年代表作。
  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带著温和而执著的光。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